林源站在坡上看了很久。
風吹過來,帶著湖水的濕氣和草木干燥的味道,很清爽。
遠處電站工地的聲音傳到這里已經很微弱,幾乎聽不見。
村里就更遠了,只有隱約的輪廓。
這地方,夠安靜。
他回去就找了趙曉慧。
“村東頭,過了電站那個山谷,是誰的?”他問。
趙曉慧正對著電腦整理星海公司的合同附件,聞抬起頭,想了想:“哦,你說月亮湖那邊啊?那不是咱們村的,是大柳村的地。
就一片荒谷,有個小水潭,我們這兒人叫它月亮湖。怎么了?”
“問問他們賣不賣。”林源說。
趙曉慧敲鍵盤的手停住了,轉過頭,表情有點懵:“買……買那個山谷?林源,那地方除了草就是樹,還有個水潭,路都不通,買來干嘛?”
“清凈。”林源給了兩個字的解釋,然后看著她,“問問。”
趙曉慧張了張嘴,看著林源平靜但不容置疑的眼神,把疑問咽了回去。
行吧,林總行事,必有深意。
收購荒地建電站不也匪夷所思嗎?結果引來了星海智算。
這次買荒谷,肯定又是在布局什么她暫時看不懂的大棋。
“好,我去聯系大柳村的柳支書。”她立刻進入工作狀態。
大柳村就在舍前村東邊,隔著一片田和幾個小山包,比以前的舍前村還窮點,年輕人走得更多。
村支書老柳接到趙曉慧電話,聽說是舍前村那個“名人”林源想買月亮湖那片荒谷,第一反應是笑出了聲。
“趙支書,你沒開玩笑吧?買月亮湖?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,買去干啥?養魚啊?那水潭淺得很,養不了幾條。”老柳嗓門很大,透著濃濃的不信。
“柳叔,真沒開玩笑。是我們村的林源,他個人想買,就問問咱們村有沒有出售的意向,價格好商量。”趙曉慧語氣認真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老柳的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試探:“趙支書,你跟叔透個底,是不是……那山谷里有什么東西?
礦?還是啥寶貝?你們村最近可邪乎,又是修路又是開肯德基,現在還搞電站,別是發現了啥吧?”
趙曉慧哭笑不得:“柳叔,真沒有!就是林源覺得那地方清凈,風景還行,想買下來自己……嗯,自己偶爾去散散心。”她沒好意思說“圖清凈”這個過于樸實的理由。
老柳將信將疑,但也沒把話說死:“這事兒我說了不算,得開村民代表會。
不過趙支書,我可提醒你,那地是集體的,祖宗留下來的,賣地,在咱們這兒可是大事,老人們那兒,難。”
第二天,大柳村的村民代表大會在村委那間比舍前村還破的辦公室里召開了。
煙霧繚繞,坐了二十來個代表,有頭發花白的老人,也有三四十歲的中年人。
老柳把趙曉慧的話轉述了一遍。
話音剛落,下面就炸了。
“賣月亮湖?誰要買?舍前村那個林源?”
“他買那破地方干啥?錢多燒的?”
“該不會是發現金礦了吧?我聽說有的山看著普通,底下可有貨!”
“拉倒吧!那地方咱們村誰沒去過?除了石頭就是草,能有啥?”
“管他買去干啥,給錢就行!那地荒了百八十年了,一分錢進賬沒有!”
“你懂個屁!那是祖宗地!能隨便賣嗎?賣了就是敗家子!”
“租!要買不行,租可以談談。一年給點租金,地還是咱們的。”
爭論了快一個鐘頭,老人和戀土的村民占了上風。
最后形成的初步意見是:地,不賣。
但如果誠心要,可以談長期租賃,租金要合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