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曉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只覺得疲憊一掃而空，渾身充滿了力量。

她又拿起那張寫滿分配方案的紙，在背面飛快寫下“光伏電站”四個字，然后在下面劃了一條重重的線。

夜深了，發電機的轟鳴成了舍前村新的背景音。

村民們大多還沉浸在分到錢的興奮中，盤算著是存起來，還是給家里添置點什么。

孩子們在夢中咂著嘴，回味著白天的肉香。

林源回到老屋，坐在床邊，再次調出系統光屏，盯著那“五百萬”的提示和“地域擴張”四個字。

這時，院門被輕輕敲響。

林源收起光屏，走過去開門。

沈清晚端著一個粗瓷碗站在門外，碗里是熱氣騰騰的雞蛋面，上面飄著幾片青菜和蔥花。

她低著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……我看你晚上沒吃什么東西，下了點面。”

燈光昏暗，發電機的聲音掩蓋了細微的動靜。

林源看著她低垂的睫毛，和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廓，沉默了幾秒，側身讓開。

“進來吧。”

沈清晚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著碗走進來，把面放在桌上。

燈光下，她的側臉線條柔和，眼神里有些藏不住的、柔軟的關切。

“趁熱吃。”她說完，似乎想立刻離開，腳步卻頓了頓，飛快地抬眼看了林源一下，又迅速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
林源走到桌邊，拿起筷子。

面很燙，香氣撲鼻。

他挑起一筷子，吹了吹，送入口中。

屋里很安靜，只有他吃面的輕微聲響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趙曉慧幾乎長在了縣城的各個辦事窗口和辦公室里。

她夾著一個磨破了邊的黑色公文包，里面塞滿了連夜打印出來的材料：林源手寫的、只有兩行字的“光伏電站建設意向書”。

村民聯名支持簽字，林源銀行賬戶大額資金證明的截圖，舍前村最新的航拍圖。

以及她自己熬了幾個通宵整理出來的、雖然粗糙但邏輯清晰的“舍前村分布式光伏電站可行性及社會效益初步分析”。

第一站，縣自然資源和規劃局。

辦事員看著“舍前村”三個字，又看看趙曉慧風塵仆仆卻眼神灼亮的臉。

例行公事地表示需要先看項目是否符合土地利用總體規劃，是否是基本農田，是否有林地占用等等。

趙曉慧早有準備，拿出圖紙，指著那片標注的區域：“同志，您看，這一片是村里的集體荒地，非基本農田，也不是林地，就是長了些雜樹和荒草，多少年沒動過了，我們查過檔案，土地性質沒問題。”

辦事員看了看，又聽她反復強調這是“村民自發、能人投資、解決民生、綠色環保”的項目，而且“市長劉振邦同志前些天剛去我們村調研過，很關注”，語氣松動了些。

但依然表示需要走流程，要現場勘查，要調檔案，要上會……

“沒問題！需要我們怎么配合都行！”趙曉慧立刻接話，“勘查隨時可以！我們村支書、主任、村民代表都在，全力配合！”

從自然資源局出來，她又馬不停蹄奔向發改局備案，跑環保局問環評要求，聯系供電公司咨詢并網流程……

每一天，她都在不同的辦公室、不同的面孔前，重復著同樣的話。

好在，陳國棟縣長私下打過招呼，加上“市長調研點”和近期“網絡爆紅”的加持。

各部門雖然覺得這事有點“天馬行空”，但手續上確實挑不出大毛病，又見趙曉慧這個村支書如此拼命，效率竟出奇地高。

該蓋章的蓋章，該出文函的出文函，很多環節都開了綠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