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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然、呂岱援救江陵時總共帶了四萬吳人,而最后回到巴丘者,不足兩萬。
其中損失的近三萬人,固然以臨時強征的輔卒、壯丁居多,但留贊本部、陸遜本部、朱然本部幾乎折損殆盡是毋庸置疑之事。
平心而論,死于正面戰場上的精銳是占少數的。
精銳部曲之中,唯張梁、留贊殘部四千及陸遜本部千余,為了掩護朱然、陸遜二將逃離漢軍追殺,力戰而死者眾多。
陸遜本人幾乎是沒有本家部曲的,所擁部曲本有兩千,乃是孫權因功授兵,只有區區百十親兵是陸家自己培養的。有無大量屬于自己的武裝部曲,就是一般士族與豪族最主要的區別了。
吳郡陸氏作為江東第一大族,在陸康時代確實有不少部曲私兵,但大多死在孫策手里了,后面陸氏便一蹶不振,被孫氏不斷分化。
陸績與陸遜分屬陸氏兩支,陸績才是嫡系大宗,陸遜是旁支小宗,孫權對陸績直政事忌憚無比,擔心其不能為己所用,最后外放交州,成了郁林太守。此后陸氏就再沒有了培養部曲的機會,孫權顯然也不打算讓陸遜自己擁有部曲。
而朱然的部曲,早在夷陵之戰的時候就已經損失過半了,十月曹休南來之際,他與呂岱率眾救援江陵,想打通糧道,輸糧送兵,結果戰敗,又損失了一些。
等到此次江陵決戰,朱然已經沒有多少核心部曲了。
在陸遜決定趁曹休未敗而率先撤軍時,朱然讓留贊護陸遜先走,自己率眾為陸遜抵擋,結果曹休之敗如山崩海倒,江陵城中又有豪族率饑民起義,出城截擊,吳軍見狀,一潰不可收拾,朱然幾乎被圍。
朱然親軍督為保護朱然撤走,帶著朱然的本家部曲殿后,才使得朱然得以與陸遜、留贊再次匯合,而此后便是留贊為了保護陸遜、朱然撤退自己殿后的事情了。
整一場戰役下來,八嶺山下,趙云所統的漢軍與陸遜、朱然所統的吳軍幾乎沒怎么進行過對抗,雙方一直都很克制,直到漢魏戰場發生了某種決定性的轉折。
當魏將秦朗率軍北奔,吳軍便兵敗如山倒,絕大多數傷亡、被俘的吳軍將卒,多死傷于混亂、踩踏、搶船逃生、泅水逃生等等,留贊便是泅水被俘。
當年劉備夷陵之敗亦是如此,被陸遜偷襲縱火后,敗勢已成,之后漢軍幾乎沒有進行任何有效的抵抗,就成建制崩潰。
再往后就幾乎是吳軍單方面的屠殺,漢軍大將在保護劉備撤退的途中不斷陣亡,劉備幾乎成擒,最后僅以身免。
此戰陸遜僅以身免,大概就類似于夷陵之戰的重新演繹了。
朱然、留贊、駱秀、張梁…這些陣亡的吳將,沒能在漢軍面前有什么高光表現,但在吳國的實錄里,大概能夠多寫上幾筆。
后陳到率八千水師、趙云統一萬步卒,追擊呂岱,呂岱水師入據江津水寨,陳到戰船迫近,與之交戰,趙云則率步卒殺入吳軍營壘。
寨中千余吳軍見江陵大敗,陸遜、朱然、留贊諸大將皆不見蹤影,已是群龍無首。
幾乎沒有任何抵抗,便為趙云所統步軍擊破、逐出,又在潰走的混亂中被絞殺、俘虜。
呂岱水師沒了岸上步卒支撐,又再次退往油江口。
而油江口,也就是孱陵副將向崖早已在第一時間便說服其荊州部眾舉義歸漢,撥亂反正,荊州兵民在城中掀起內亂,斬殺鎮將義興周折,縣長廣陵衛旭亦被縛。
呂岱被拒于油江口水寨之外。
陳到、趙云直追到呂岱至洞庭湖西口,其后趙云負責搗毀沿途的吳軍據點,陳到緊追呂岱不放,呂岱水師萬余人卻沒有往巴丘而去,而是直接進入洞庭深處。
陳到擔憂深入洞庭后,吳軍布置在巴丘、赤壁、陸口的水師會把自己堵死在湖里,這才放棄了追逐,把水師停在了澧口,也就是武陵澧水入大江的入水口。
而把守陸口,以隨時支援夏口、江陵的徐盛,從呂岱處得知吳軍已是敗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,又得知陸遜朱然逃入了云夢,趕忙率水師進入洪澤接應。
另一邊,又派出丁奉,率水師萬余人逆江而上,見陳到沒有深入洞庭湖,這才把呂岱從洞庭接出,之后兩萬水師返還巴丘。
到了此時,漢軍在江陵大敗魏吳十萬聯軍,大漢天子親臨八嶺山臨陣督戰的消息,已經隨著大漢的討吳檄文一起傳到了武陵。
陳到、陳曶、閻宇督水師八千封鎖澧口,黃權督府兵三千余,及鄭璞王沖二將三千人協防休整。
趙云則督關興、傅僉、陽群、張固、雷布諸將,領兵一萬兩千人自澧水南下,繞過巴丘,直奔武陵郡治臨沅而去。
臨沅前有一吳壽縣…也就是曾經的漢壽,孫權改的名,縣長在縣中豪杰義士的簇擁下,直接打開城門舉檄歸順,其后自是免不了一番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戲碼。
趙云畢竟在江陵呆過,關羽的漢壽亭侯同樣有影響力,這里的人當了幾百年的漢壽人,又哪里真的愿意當什么吳壽人?
吳壽無壽,這不是咒咱漢壽人早點死嗎?對于巫鬼、讖緯大行其道的荊楚之地來說,單就這一點就足以讓此縣之人怨惱歸治于孫吳了。
而孫權對荊州的統治,基本上靠的就是武力威懾,這里的人對孫吳的統治是很難產生什么歸屬感的,畢竟此前不論是劉表還是劉備,多少沾一個劉字。
所謂師出必有名,名不正則不順。
若非如此,當年赤壁大勝意氣風發的孫權,絕不會坐視劉備取下荊南四郡,更絕不會如此大度地借半個南郡(江陵)給劉備當作根據地。
若非如此,當年赤壁大勝意氣風發的孫權,絕不會坐視劉備取下荊南四郡,更絕不會如此大度地借半個南郡(江陵)給劉備當作根據地。
純粹是因為荊州人不認你孫氏。你孫氏在江東做了什么事,搞了何種的血腥鎮壓,天下人都門清,孫權自己也明白自己難得荊州人心。
更要命的是,當初為長沙太守的孫堅,自長沙北上討董時,先縱兵搶劫了與自己素來不睦的荊州刺史王叡的刺史府庫,其后逼殺王叡,使其吞金自盡。后面到了南陽,又誘殺了南陽太守名士張咨。如此暴虐嗜殺,荊州人但凡有點骨氣誰鳥你孫氏?
而彼時劉備勢弱,又在孫吳面前姿態放得極低,乃至親自到吳地為質也在所不惜。
所以孫權本意,乃是想讓劉備成為自己的附庸,將來再以吞并劉備的方式拿下整個荊州的。
不然他又怎么會舍得嫁妹?而其妹又怎敢如此剽悍,使得劉備連碰都不能得碰?
唯獨占據了江夏的黃祖,是孫權的殺父仇人,孫權殺黃祖奪江夏,占了一個報父仇的大義,而所有幫助過黃祖的人都有原罪。
如此,孫權才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分化江夏人,通過鎮壓部分人,獲得另外部分人的支持,慢慢在江夏站穩了腳跟。
至于之所以要牢牢占據巴丘這個荊州咽喉、三江鎖鑰,便是為了牢牢扼住劉備一方的喉嚨了,而彼時的劉備根本沒有談判的籌碼。
東吳在巴丘的水軍基地,隨時可以切斷長江,將荊南四郡與江陵所屬的南郡隔絕開來。
南郡的人口在荊州并不算多,只有七十余萬人。
而長沙一百零五萬,零陵一百萬,桂陽五十五萬,武陵二十五萬。
相當于南郡只占整個荊州人口的五分之一,一旦孫劉翻臉,荊南四郡被隔絕開來,那么劉備就失去了八成的養兵資糧。
但即便經濟命脈被扼住,劉備一方仍舊對荊南四郡進行了非常有效的統治,丞相總督零陵、桂陽、長沙三郡,趙云領桂陽太守。
同時,從荊南到江陵之間,并非只有巴丘一道可走,各郡之間自有陸路官道。
而澧水、沅水、資水,這三大湘西干流,共同溝通了湘水與江水,雖然運力遠不如大江水運,但總歸能維持一定的行政和軍事聯系。
江陵之戰,之所以要盡可能多地殺傷吳軍,便在于此,吳軍大敗,呂岱、徐盛、丁奉諸將兵寡勢頹,便再不敢擅離巴丘。
因為巴丘除了控扼荊南外,他還與夏口一般,是武昌屏障,乃至整個江東的屏障。
巴丘一旦有失,夏口一旦為曹魏所襲,就再也沒有水師可以順大江而下,鉗制夏口的魏軍水師了,武昌水師逆江而來,縱有種種優勢,也難以發揮出本來威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