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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嶺山上。
負弓佩劍,一身甲胄兜鍪與將士無異的劉禪立于鎮(zhèn)東將軍牙纛下,身側便連篝火炭盆都不曾有。
天子與將士共苦寒,卻是苦了身側董允、法邈、孟光等文臣老生。雖說天子也已再三有,勸他們到遠些地方取暖,不必陪侍。
可就連天子都能與將士共苦寒,他們這些人既已得了將士庇護,又是一身能御重寒的絲綿冬衣,哪里還能生出心思圍炭取暖呢?
一年四季,唯秋季最適征伐。
因為甲胄上身,則冬冷夏熱,最是煎熬。
好在新春將至了,正如同樣出身枝江的董允所,江陵氣溫已經上來了,劉禪一身甲胄與將士無異,皆內填絲絮、亂麻,軀干算不得冷,唯獨山風吹得手腳冰涼有些難捱。
把手攏在袖里又好一些,腳冷卻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,這年頭鞋底薄,將士腳上的戰(zhàn)鞋更薄,劉禪一腳戰(zhàn)鞋,卻沒有別的想法,純粹是想知道將士會不會因天寒失了戰(zhàn)力,現(xiàn)在看來,是能忍受的。
漢軍營寨內已經開始了巷戰(zhàn),營寨外,劉禪目測還有大約兩萬三四千魏軍列陣待戰(zhàn)或整軍。
前鋒作戰(zhàn)時并非一直充當前鋒死戰(zhàn)不退,一般而沖擊幾輪,大約兩刻鐘左右便會換下休整,然后輪到后軍上陣。
不過到了此時,即使輪番上陣,也還沒輪到曹魏中軍、后軍,而是前軍萬人進行輪替。
漢軍營寨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
魏軍擇其幾點突破,戰(zhàn)斗力保存得不錯。
假若只有鄧芝一軍別無外援,那么這座營寨被攻奪只是時間問題,人數(shù)上的差距畢竟擺在那里,而營寨外壘短時間便被魏軍攻破,不惜代價車輪戰(zhàn)的話,磨也磨下來了。
戰(zhàn)場東南方向,一縷筆直粗獷的狼煙緩緩升騰。
“車騎將軍來了。”劉禪手依舊攏在袖里,看向身側的鄧芝,“曹休大概也該動了罷?”
鄧芝的視線從東南的狼煙收回,重新落回山下戰(zhàn)場,又移向稍偏東南方向更遠處。
通往曹休大營的方向,數(shù)十上百匹快馬揚起煙塵亡命般穿梭往復,替曹休傳遞軍令。
“陛下明見。
“曹休欲畢其功于一役,必不會坐視趙車騎威脅其側翼。”
他頓了頓,指向戰(zhàn)場正南方向的空曠地帶。
“依臣觀之,魏軍騎兵會先動。
“彼輩精騎兩千,養(yǎng)銳多時,此刻放出,可遲滯、騷擾、乃至截擊趙車騎行軍隊列。
“隨后,曹休營中留守之軍,或分兵前出,于八嶺山以南構成第二道阻隔。
“此間二十余里,彼萬余步騎但能與向北追來的吳軍拖住趙車騎兩三個時辰,在曹休看來,必能吞掉我部偏師,則戰(zhàn)局已定。”
劉禪一邊聽著,一邊重新垂眸俯瞰山下戰(zhàn)場。
魏軍突入寨后,前陣先鋒分成數(shù)股,持續(xù)不斷地從幾處缺口沖擊漢軍營寨的最外圍防線。
而他們顯然并不滿足于只從這幾處缺口突入,十幾架沖城車排布在外不斷接進、撞擊。
昨日已被魏軍攻破,又連夜倉促修補的幾段寨墻,此刻成了兩軍戰(zhàn)斗最激烈之處。
其中最大的一處缺口,寬度已有二十余步,且仍在緩緩拓寬,黑底鑲黃衣甲的魏軍不斷沖入寨內,數(shù)量怕已有三四百人。
蕩寇將軍部在緊張調動,一隊隊持戟漢軍從各個營棚中開出,沿著寨內巷道向前增援。
即使是這種時候,漢軍甲士仍然維持著陣列與一定程度的秩序,行進轉移皆頗有章法。
不愧是老將。
…
八嶺山以南,滄浪水西北。
趙云策馬在前,向前遠眺。
地平線上煙塵漸起,隆隆之聲由遠及近而來,即使在馬背上,依舊能感受到地表在微微震顫。
“傳令全軍,披甲待敵!
“輜車推到外圍,護大陣左右!
“盾槍手、弓弩手依車為憑,于四圍密集結陣,緩步向北!以我將纛為引,朝山腳聚攏!
“隊形務密,步伐務齊!
“無令不得擅出,違者斬!”
十幾名傳令親兵翻身上馬,疾馳向各營傳令。
未幾,鼓聲大作。
原本向北行進的龐大軍團聞令即動,士卒們依著平日操練,迅速變換位置,并無多少喧嘩。
原本向北行進的龐大軍團聞令即動,士卒們依著平日操練,迅速變換位置,并無多少喧嘩。
大車環(huán)軍為陣。
大盾層層豎起。
長槍如林探出。
弓弩手于縫隙間蓄勢待發(fā)。
整個由一萬八千余眾組成的軍團,迅速由行軍陣列,轉化為一個防守陣列,循著將纛,聞著鼓聲,朝西北八嶺山方向緩緩壓去。
而敵騎未至,速度不可謂不快。
趙云這才扭頭,看向早已候在身旁的驍騎中郎將麋威。麋威背上負一張異于制式馬弓的大弓,馬鞍褡褳上裝兩壺箭矢,只待將令。
“布武,魏騎已至。
“你盡率本部八百騎迎上去。
“卻不必與其鏖戰(zhàn),若敵騎數(shù)量與你相當甚或略多,纏住他們,帶著他們在這原野上轉圈便可。
“彼輩戰(zhàn)馬蹄上無鐵,論及長途奔襲及復雜地形上的速度、穩(wěn)定、耐力遠不及我軍。”
麋威當即抱拳,沉聲應道:
“末將領命!
“必不負車騎將軍所托!”
這位皮膚偏黑,一張圓臉卻仍帶幾分貴氣的將軍再不多,調轉馬頭馳回本部騎兵陣列。
八百天策騎軍早已喂飽戰(zhàn)馬,飲足清水,人馬靜立,唯聞戰(zhàn)馬偶爾的響鼻聲與踏蹄答答。
麋威馳馬下令,八百騎便如同解開束縛的虎狼轟然而動,迅速脫離緩緩北移的漢軍大陣,向著正北方向的煙塵主動迎去。
魏軍騎兵很快出現(xiàn)在他視野中。
黑壓壓一片,看不清數(shù)量,打頭的是百余輕甲快馬,顯然是先鋒斥候與輕甲游騎。
他們顯然也發(fā)現(xiàn)了迎面而來的大漢騎軍,為首魏將一聲呼喝,整個騎陣速度再提,呈鋒矢陣型朝麋威將旗所在直撲而來。
虎豹騎天下聞名。
蜀騎是個什么東西?
須曉得,這兩千虎豹騎的臨時統(tǒng)領乃是曹仁之子,名曰曹泰,其仲父曹純更是第一位虎豹騎督。
唯獨其人自曹丕禪代以來,便一直在江淮之間,隨曹休征戰(zhàn)多年,江淮以步戰(zhàn)水戰(zhàn)為主,他未嘗統(tǒng)領過這支來自洛陽的虎豹騎。
但即便如此,騎術絕倫、射術精湛的他依然看不起蜀騎,此刻便是意圖憑借沖鋒之勢,一舉擊潰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蜀人騎軍。
麋威見魏軍正面沖來,便高高抬手,身后八百騎漸次減速,最后變作略顯松散的游弋陣型,顯然并不準備與魏騎一開始就以硬碰硬。
兩股洪流,在距離趙云步陣兩三里外的一片開闊田地邊緣,轟然對撞卻又不真正對撞。
不論漢騎還是魏騎,皆在接陣前的最后時刻,如流水遇礁石一般,靈活地向兩側分卷開來。
麋威親自率一隊精銳為鋒矢,與魏軍先鋒狠狠擦過。
弓弦響動,箭矢交錯,雙方各有騎士落馬。
漢騎并不戀戰(zhàn),一輪疾射與短暫的刀槍交擊后,麋威便雷厲風行指揮七百余漢騎分股而走。
數(shù)百漢騎應聲而散,化作八股百人上下的騎軍小隊,朝著不同方向潰散開去。
戰(zhàn)場瞬間從兩軍對沖擊變成了多股小部隊的追逐。
魏軍騎兵顯然沒料到蜀騎如此怯戰(zhàn),一怔之下,追擊的本能與絞殺潰敵的貪婪迅速占據上風,不少曹魏騎軍立刻散陣追殺而去。
騎督曹泰見此情狀怒罵一聲,迅速揮旗分兵。
一邊分出千人上下的一軍,去遲滯趙云步軍軍團北進的速度,余者數(shù)量便大概與漢騎相當,吶喊著朝各自選定的逃敵追去。
江陵城北,八嶺山南的田野上頓時上演了幾場你追我逃的戲碼。
麋威親率百余精騎,不緊不慢地跑在隊伍的最后面,認旗高舉,以此來吸引曹騎精銳的注意力。
他本人控馬之術極為精湛,縱使在疾馳中仍能半轉過身左右開弓,甚至還有余暇,觀察追兵動向、估算追兵的數(shù)量與雙方距離。
追得最近的,是數(shù)量兩百上下的輕騎,人悍馬快,人吼馬嘶,死死咬著他不過百步之遙。
“穩(wěn)住速度,保持距離!”
他手中放出一矢,一聲大喝,身側心腹騎士紛紛應和,迅速把他的軍令傳達下去。
麋威在江陵已有大半年了,麾下騎軍除少許新近補入的騎卒外,早已踏遍了江陵左近的原野,對地形格外熟悉與適應。
又因為有馬蹄鐵的加持,戰(zhàn)馬縱躍溝渠、田埂時,蹄下異常穩(wěn)健,速度亦幾乎不減。
反觀身后魏騎,起初尚能緊跟,但每當遇到田間排水的小溝壑、或一些田埂、土坎時,馬速便會明顯地頓挫些許。
更有幾匹戰(zhàn)馬在躍過較寬的溝渠后再落地時發(fā)出幾聲嘶鳴,步伐也有些踉蹌起來。
更有幾匹戰(zhàn)馬在躍過較寬的溝渠后再落地時發(fā)出幾聲嘶鳴,步伐也有些踉蹌起來。
在曹休得知魏延侵入陸渾,迫近京畿后,便連虎豹騎都被分批派到臨沮、當陽周遭細細查探,近乎一個月的不惜馬力,小部分戰(zhàn)馬的蹄甲赫然已不堪重負。
雙方騎軍的距離,在一次次微小的頓挫中,竟是沒多久就拉開到了百二步、百五十步。
麋威對曹魏的虎豹騎始終抱著幾分警惕之心,莫說麋威,便連趙云亦是如此,可眼下看著曹魏虎豹騎分明追不上自己,麋威感到訝異的同時又興奮起來。
雙腿死死抱穩(wěn)馬身,整個上半身微微與馬背分離,緩緩地將身體轉向后方,拈箭搭弦。
弓開如滿月。
箭去似流星。
動作行云流水。
一名沖在最前的魏軍應聲而倒,箭矢精準貫入其人面額。
麋威第一箭射出后毫不停歇,右手已從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,弓弦再次振響。
他身周二十余名親衛(wèi)羌漢夾雜,皆是軍中百里也難挑一的騎射好手,此刻亦紛紛展現(xiàn)出精湛的騎射技藝。
他們并不像尋常騎兵那樣在馬上扭身艱難瞄準,而是憑借著腰腹核心的強悍力量,與長期苦練形成的肌肉記憶,或側身,或半轉,甚至有人能在馬鞍上短暫調整坐姿,以更舒適的角度左右開弓。
每一輪箭矢向后放出。
后頭追兵中必起一陣騷動。
魏軍虎豹騎亦是漢胡夾雜。
但曹魏馬放南山太久了,來自洛陽的虎豹騎又不以善騎射擇人,而是蘿卜坑一般由軍二代三代占坑,待遇與榮譽相當不錯。
直到關中遭逢大敗,曹魏內部才重新加強了騎軍的訓練,奈何已經尾大不掉,沒天賦就是沒天賦,加之洛陽奢靡享樂之風盛行,習慣了享樂后稍微訓練便苦得不能再苦。
曹泰見得前頭蜀騎竟是在自己眼前炫了把技,再尋思一圈,發(fā)現(xiàn)麾下幾乎沒有這般騎射卓絕的精銳,也是錯愕氣急不已。
急也沒有辦法。
不如就是不如。
追不上就是追不上。
而隨著漢魏騎軍你逃我追,雙方距離逐漸拉大,曹泰種種雄心壯志與對蜀騎的小視全都熄了去。
追逐戰(zhàn)產生的傷亡其實并不多。
追了一刻鐘時間,魏騎也就死傷幾十騎,幾乎跟剛開始對撞時產生的傷亡相近。
但是,漢軍損失幾近于無!
這是一場極不公平的對射。
漢騎在前,背對追兵方向,射箭時箭矢向后拋射,借了魏騎向前追擊的馬速,準頭與威力都略有加成。
而魏軍在后向前追,要射中前方目標,必須完全逆著馬速和風向,殺傷難度大增。
曹泰開始后悔分兵了,這種情況下,依靠人數(shù)的優(yōu)勢,包圍合擊才是最好的戰(zhàn)術。
可不分兵,難道就放趙云步軍兵團從容北上?再則曹休軍令已下,他兵力占優(yōu)不能取得優(yōu)勢是他無能,如何也不能氣急壞了全局。
魏騎仍舊緊追不舍,曹泰種種念頭閃過,胯下雄健的黑馬躍過一道小水溝時,前蹄竟是猛地一滑。
雖未摔倒,卻依舊驚得戰(zhàn)馬嘶鳴一聲,速度驟減。
曹泰被迫猛拉韁繩,焦躁地用靴跟猛磕馬腹,狼狽地調整平衡,眼睜睜看著前方蜀騎漸去漸遠。
“直娘賊!”
“蜀人戰(zhàn)馬怎地這般穩(wěn)當?!”
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,終于意識到了哪里不對。
要說蜀人騎射卓絕者也就自己身前二十余騎,可事實是,幾乎所有蜀騎的速度全都優(yōu)于自己的虎豹騎,這就太過古怪了。
“關隴所產戰(zhàn)馬,竟能強于幽并二州所產戰(zhàn)馬不成?”他疑惑,但他的疑惑不是沒有道理。
關隴戰(zhàn)馬強在爆發(fā)力,適合短時間的奔襲沖鋒,幽并戰(zhàn)馬相對而耐力更好、適應性更強,適合長時間逡巡作戰(zhàn),也更擅長在山地、林間等復雜地形周旋。
一念至此,曹泰心中已經有了幾分計較。
正準備將部隊收回,欲憑戰(zhàn)馬體力耐力上的優(yōu)勢遛一遛漢騎時,麋威再次回身而顧。
魏軍沖在最前的兩百余騎與他本部距離拉大到了兩百步上下,且因戰(zhàn)馬狀態(tài)不同及地形存在差異,隊伍拉得很長,陣形絕稱不上嚴整。
左右兩翼試圖包抄麋威所部的兩股魏騎,也因類似的原因,與漢軍側翼小隊始終隔著一箭以上的距離。
跟在麋威屁股后面的魏騎速度越來越慢,麋威迅速便明白了曹軍易攻為守的意圖。
當即從馬鞍褡褳上掏出一枚鳴鏑響箭,朝魏軍彎弓射出,尖銳的鳴鏑哨音傾刻間響徹原野。
鳴鏑之所以能鳴,其原理與哨子相似,當箭矢高速飛行時,空氣急速灌入特制箭鏃上的孔洞空腔,產生劇烈的空氣渦流與振動,從而發(fā)出高亢嘹亮的哨音。
鳴鏑的聲音,可以傳遞簡單的進攻集合等指令,作用類似于現(xiàn)代的信號彈。
鳴鏑的聲音,可以傳遞簡單的進攻集合等指令,作用類似于現(xiàn)代的信號彈。
最著名戰(zhàn)役,就是匈奴冒頓單于訓練部下,以鳴鏑所指為目標,聞鳴鏑響不射鳴鏑所射者,皆斬,最后借此殺其父頭曼單于上位。
鳴鏑聲音穿透力極強,分散在周遭數(shù)里原野上,正與各自尾巴周旋的漢騎小隊盡皆聞聲而動。
他們并不急于擺脫追兵,而是開始有秩序地調整方向,向著麋威將旗所在的方位迂回靠攏。
整個轉向過程,依舊保持著那種令魏軍惱火的若即若離之態(tài),始終讓身后魏騎處于一種差一點就能追上的錯覺與煩躁中。
麋威親兵敲響了馬背上的小鼓。
正在靠攏的漢騎們聞得鼓聲,迅速將手中馬弓收起,從鞍側褡褳中取出一張張造型新奇的弩。
——元戎連弩。
連弩乃是春秋之器,古已有之,可發(fā)兩矢。
丞相與夫人聯(lián)手將之改良,使弩匣可盛二十發(fā)弩矢,始為蹶張,在關中諸戰(zhàn)大放異彩。
而如今這元戎弩,卻已與原本的蹶張連弩大有不同。
弩機結構經過改良,加入了『輸入桿』作為省力杠桿。
原本需使一百多斤力才可張弦,如今使力不及原來一半,便可完成上弦的動作。
上弦之后,甚至單手就可以完成瞄準、擊發(fā),威力雖比蹶張弩低,但仍舊可以實現(xiàn)連續(xù)射擊。
這時代的騎兵最怕什么?
最怕強弩。
近距離之下,弩的穿透力、準確度遠非騎弓可以比擬,唯獨普通戰(zhàn)弩裝填緩慢,火力密度不及弓箭,但漢軍連弩可連續(xù)擊發(fā),又彌補了火力密度上的不足。
最關鍵的是,它對于騎兵雙臂力量的要求降低許多,在顛簸的馬背上穩(wěn)定性高了不知多少。
平常而,訓練一支善騎射的騎軍需要三年,而訓練一支善用連弩的騎軍,大約半年就夠了,這是從無到有的訓練時間。
而對于原本就善騎射的人來說,稍稍訓練一二月磨合一下,就能掌握新的騎射技巧。
這是兩個多月前從長安軍器監(jiān)送來的新式武器,只有六百張,全部給麋威麾下騎軍裝備上了。
到了現(xiàn)在,漢魏騎軍都已射出了不少箭矢,雙方皆是氣力稍弱,便到發(fā)揮臂張連弩威力的時候了。
漢騎們動作麻利,不過十數(shù)息時間,沖在最前方的兩百余漢騎,便已完成了武器轉換。
而見得原本難以摸到的蜀騎竟是突然調轉馬頭向自己殺來,曹泰根本不假思索,果斷放棄了轉攻為守的念頭,號令各軍策馬迎擊。
當此之時,魏軍騎兵已在號令下努力收束隊形,朝麋威所在的中軍集結沖擊,雙方距離極速接近。
麋威穩(wěn)坐馬上,卻是頗有些自大地不用連弩,瞄住魏軍前鋒亂中有序的陣型,迅速便找到了幾面頗為顯眼的軍官認旗。
魏軍騎陣正在成型,曹泰隱藏陣中,已然發(fā)現(xiàn)蜀騎換了武器,雖看不清具體是何物,但心中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祥預感驟然加劇。
他強壓不安,挽弓高呼:
“虎豹銳士,隨我破敵!殺!”
魏騎不吝氣力,爆出一陣怒吼。
凝聚起來的氣勢,真像要把前方蜀騎生吞活剝一般,煞是唬人,伴著隆隆鐵蹄震蕩地表。
百二十步。
百步!
八十!
就是現(xiàn)在!
麋威手中弓弦一松。
魏軍陣中,曹泰身側,那員高鼻深目,背負將旗,協(xié)從曹泰指揮的烏桓都尉直接翻倒。
“崩!崩!崩!崩!崩!”數(shù)百張元戎連弩先后擊發(fā),短矢劈頭蓋臉撲向魏軍前鋒,瞬息即至!
漢軍擊弩的同時,魏軍亦朝漢軍射來漫天弓矢。
弩矢先至,魏軍沖在最前的隊列就好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,傾刻間人仰馬翻!后馬被前馬絆住,一時間數(shù)十近百的戰(zhàn)馬悲嘶與騎手慘叫壓過了所有聲音。
騎兵的精髓是什么?
是速度!是力量!是奮不顧死!
可倒下的魏騎未免太多了些罷?
曹泰眼看著大批魏騎倒下,大批魏騎陷入混亂,陡然驚駭?shù)耐瑫r又怒從心起。
再回頭去尋那員騎射精湛、頗得軍心的烏桓都尉,卻因過分混亂生不見人死不見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