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辟惡山陘。
魏延手端大槊,一馬當先,煞神惡鬼般闖入魏軍營寨,闖入此間魏卒驚愕不能的視線。
身后清一色絳赤罩袍的漢軍騎卒百有余人,四散如道道赤色流火,在魏軍營地巷道中大殺四方,魏軍營地已是黑煙火光沖天而起。
看到馳馬狂飆肆意沖殺之人身上的絳赤之色及馬背上的赤色認旗,所有對漢軍有所了解之人都明白此必漢軍無疑,然而沒人知曉,漢騎為何竟會出現在此。
驚懼帶來的寒意冷過臘月冰霜,目睹漢軍殺至及身處亂軍中的魏軍將卒無不喪膽失魄,倉皇無措。
“魏?!”
“是魏延?!”
“蜀國驃騎魏延!”不知哪個魏人在極度驚恐中識出了漢旗,喊出了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。
去年司馬懿關中大敗,便是魏延與趙云率眾追殺,不少人都曉得這員沖鋒陷陣、所向無前的蜀國大將在戰場上有多兇殘,至少對于他們這些小卒而足夠兇殘。
而『魏延』二字一出,本就倉皇無措的魏軍守卒瞬間便被抽干了僅存的膽氣。
『延來延來』的驚呼迅速蔓延。
所到之處,魏軍斗志土崩瓦解。
與此同時,緊隨魏延殺入的百余漢騎已如虎入羊群徹底散開,并不與尚有兩分組織的小股魏軍糾纏,專挑混亂薄弱處橫沖直撞。
隨意從魏軍取暖的篝火中取出幾根木柴,往魏軍營帳一丟,濃煙大火便四處升起。
前營魏軍不知敵自何來,來敵多少,一時間愈發大亂,勢如沸鼎。
好在魏軍也不全是廢物,在前營紛亂達于之前,一隊五六十人上下的魏軍甲士從側旁殺將出來。
眼看著前方巷道中不過七八絳赤騎卒,幾十魏人便在軍司馬號令下結了個密集戰陣,持著長槍喊打喊殺朝前沖去。
七八赤騎見此情狀,勒馬而走。
此處營寨地處辟惡山陘東口,位置最是緊要,乃是校尉程讓所部,其人麾下有四名本部司馬,各自統兵五百余人。
而此刻組織人馬殺向漢軍的,卻是一別部司馬,其人乃是附魏南匈奴王族旁支,直屬程喜,喚曰踏青,統兵八百人,便是程喜幾日前從弘農帶到辟惡山的了。
此時的魏軍營地由于魏人大亂變得愈發擁擠起來,那七八赤袍漢騎一邊砍殺驅踩兩旁魏人,一邊后撤,速度卻是如何也快不起來。
踏青麾下幾十魏兵很快便要追至近前,然而就在此時,斜刺里竟是猛然撞出二三十條人影。
這些人身著魏軍制式衣甲,手持魏軍制式刀槍,哭嚎著便殺向踏青麾下幾十甲士的側翼與后方!
“你們做什么?!休要驚惶!”那匈奴司馬愕然回頭,厲聲喝問,并未意識到危險,只以為是另一支受了驚的隊伍慌不擇路。
而回答他的是刀鋒槍影,還有由魏延本部輕騎校尉馬勁所統沖殺回來的七八精騎。
五六十魏兵猝不及防之下,瞬間土崩瓦解,旋即死傷殆盡。
直到那匈奴司馬身中數槍被馬蹄踏進道旁臟雪爛泥里,才看到那些暴起發難的魏人左右兩臂上,皆纏著一道絳赤布條。
事實上,魏延本來沒有穿魏軍衣甲打魏軍旗號作偽裝的打算,只想著一鼓作氣殺魏人一個措手不及。
但是前頭黑虎峪剝下的百來件魏軍衣甲不用白不用,適才正是靠著這幾十件魏人衣甲,漢軍輕輕松松便殺進了魏軍營寨,未遭什么抵抗。
而隨著這幾十身著魏甲的漢軍在魏軍營中橫行無忌,肆意砍殺,魏軍陷入了敵我難辨的混亂境地。
炸營為何可怕?
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,便是平日里受了軍官或其他什么人霸凌壓迫的軍卒,會趁這個時機有仇報仇有冤報冤,而霸凌欺壓的情形在封建軍隊里再常見不過。
這種『你會殺我,我要殺你』的猜疑鏈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,任何試圖集結的隊伍,都可能從自己背后捅來刀槍,任何穿著魏人衣甲靠近的袍澤都可能是索命之人。
前營的魏軍士卒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懼狂亂之中,不再敢相信任何友軍,甚至對遠處奔來試圖救援的小股同袍也刀槍相向。
此間營地各處都爆發了莫名其妙的混亂廝殺,怒吼、慘叫、咒罵之聲一時四起。
漢軍百余騎在大將魏延、校尉馬勁的旗鼓指揮下時聚時散,靈活又兇猛地游走、縱火、驅逐,將一股股潰兵趕向更混亂的區域,讓魏人在自相踐踏與猜忌屠戮中,散盡最后一點抵抗的勇氣。
這便是冷兵器時代了,大軍人數多少永遠只能做為參考,士兵的組織度、訓練度、裝備,以及戰場上的各種因素都會影響戰事走向。
如果人多管用,就不會出現十幾個騎兵追著兩三千步兵砍,三五個人俘虜一個營的事情了。
而于魏延而,張遼那廝在白狼山于萬軍中陣斬踏頓,在合肥敢領著八百人沖孫權十萬大軍,他魏延面對不過一群烏合之眾,有何懼哉?他有十足的把握去豪賭一場,甚至說這場奇襲于他而根本就不算豪賭,而是必贏之局。
負責在辟惡山東口把守這最外一營的魏軍校尉程讓,此刻正在稍遠些的中軍大帳溫酒用食。
負責在辟惡山東口把守這最外一營的魏軍校尉程讓,此刻正在稍遠些的中軍大帳溫酒用食。
待他聽到外面喧囂,只是眉頭微皺,自然沒有起身出帳,而是始終保持著一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名將風度,只當又是山上那伙蟊賊賊心不死的襲擾。
帳中兩名司馬幾員軍吏聽著外面的喧囂聲響越來越近,越來越吵,越來越不對勁,紛紛停杯投箸,終于有幾人再按捺不住,起身出帳去看。
“慌什么?”
“不過些許毛賊下山擾營,又不是第一回了,傳令諸部,各自謹守崗位,驅散了便是,休要大驚小怪,亂我軍心!”
程讓鎮定自若,其人長得牛高馬大,素以勇力知名軍中,族中又有兵書史書傳家,自然知道要想成為名將應該如何擺姿態。
他從容就食,撫甕而飲,恰在此時,方才出帳探查的軍司馬幾乎連滾爬爬沖了回來:
“將軍不好了!”
“不是山賊!是……是蜀寇!蜀寇殺進來了!”
“蜀寇?!”那程讓霍然站起,剛剛放回案上的酒壺頓時傾覆。
“蜀寇怎會在此?!
“盧氏呢?王基呢?!
“黑虎峪的幾處哨崗呢?!”
一連串疑問與巨大的荒謬感沖擊得他無法思考,他趕忙繞席而前,往帳門行去。
“不知……不知道啊!”那司馬在他身后語無倫次,“蜀賊騎兵絳衣赤旗,正在營內橫沖直撞!”
“不要亂!”那程讓猛吸一氣,強自鎮定下來,“慌什么!擂鼓聚兵,取我將旗來!”
其人喝罷,大步沖出帳篷,登上不遠處一座望樓,眼前景象卻是讓他心頭陡然一沉。
視線所及,已是一片混亂。
絳赤色衣甲的蜀騎在營帳間往來穿梭,不斷將無頭蒼蠅似的魏軍兵民沖散砍殺。
更讓他悚然而駭的是,營地處處都有穿著魏軍衣甲的士卒,發狠似地砍殺另一撥魏軍士卒。
一眼望去,蜀軍似乎沒多少,反而是自己人在砍自己人更多,哪里不知炸營之亂局已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