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有一問,若我大吳繼續在此橫絕漢水,斷曹魏援三郡之路,再將西城拱手讓漢,漢主可會協吳并攻上庸、房陵?”
鄧芝當即直:
“大漢若有西城在手,吳侯橫絕漢水,功不可沒。
“大漢自當助吳侯一臂之力,與吳并力,攻奪房陵、上庸二郡。
“誠如是,則漢、吳二國可永結盟好,同討魏逆?!?
對于鄧芝之,孫權冷哼一下,再不顧什么禮儀:
“且不說漢得西城后,是否真會與大吳并力攻奪上庸、房陵。
“萬一即使漢吳并力,也奪不下房陵、上庸二郡呢?
“我大吳空耗錢糧兵馬無數,卻寸土之利未獲,寸功之勛未建,反助漢得關中、涼隴,更將唾手可得的西城拱手讓漢,如是,孤日后當如何服眾?!”
鄧芝聞此一陣腹誹,你孫權寸土之利未獲的時候還少嗎?
當即再駁:
“吳侯此謬矣,何謂西城唾手可得?
“西城倘若唾手可得,何以子瑜公及步子山所統五萬大軍,只在西城南北數里之外,圍而不攻?
“若無大漢大敗曹魏精銳,奪得關中,挫魏銳氣,吳侯這一次可還會兵臨西城?”
鄧芝本想問“真敢兵臨西城”,但還是選擇了委婉些許的說辭。
孫權拂袖而起,扭身斜睨道:
“好了伯苗,不必再多了。
“你且回稟漢主,我大吳此番對西城同樣志在必得,勢在必取。
“至于漢所憂者,孤有一策。
“吳若取得西城,漢可遣兵助吳并奪房陵、上庸二郡,再與大吳會師于襄樊腳下,絕曹魏于漢水以北,并力攻取襄樊。
“一旦大吳奪得襄陽,則東三郡讓與蜀漢亦屬應當。
“如是,則漢中腹心之地再無憂慮。
“漢吳各有所得,曹魏勢衰。
“這才是真正能使兩國永結盟,勠力誅曹之良策?!?
鄧芝聞此微微一滯。
假如東三郡歸漢,襄陽歸吳,漢吳二國全都可以直接威脅南陽。
一旦喪失襄陽,南陽無險可守。
合漢吳二國之力,蠶食南陽著實不難。
所以,曹魏勢必要遣重兵把守南陽。
局勢如此發展,則潼關、河東方向的魏軍必將勢薄。
曹魏的末日,真就可以預見了。
一念至此,鄧芝忽然又皺眉頭。
須得吳國奪得襄陽,才會將東三郡讓大漢。
奪襄陽不下呢?那大漢不是就白白為吳國奪東三郡出力?
萬一奪下襄陽后吳國反水,直接將大漢并攻襄樊的兵馬吞并,然后沿著東三郡直取漢中呢?
益州有糧無軍。
關中有軍無糧。
大漢將岌岌可危。
鄧芝從不耽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吳國。
孫權拂袖離席而去,沒有與鄧芝再多商談之意。
下樓船之后,浮舟往漢水以北,進入樊城地界,陸遜、徐盛、潘璋所屬的軍營。
下樓船之后,浮舟往漢水以北,進入樊城地界,陸遜、徐盛、潘璋所屬的軍營。
孫權面色不悅地將今日鄧芝所與陸遜及諸將一一道來,最后與潘璋道:
“文珪,如今諸葛子瑜、步子山已圍城三十余日,再有六十日,那申儀便要降吳。
“你再統水師五千溯漢水而上,截住漢水,不許放任何一個蜀軍進入西城地界?!?
潘璋與徐盛相覷,而后問:
“至尊,倘若蜀軍從上游繞過漢水呢?倘若蜀軍背盟敗約,率先與我大吳挑戰呢?”
孫權冷哼一聲:
“若真如此,那便與蜀一戰又能如何!
“我就不信,孔明如此有大局觀的一個人,真會在此時與我大吳撕破臉!”
…
樊城。
入夜。
曹休與智囊桓范、侄子曹爽一如既往來到城頭,不知疲倦地觀望吳軍形勢。
前幾日,吳軍有一支一百余艘漕船,二十余艘中小型戰船組成的船隊自漢水順流而下,停在了襄陽城外。
長史桓范向曹休建,說大魏沒有船隊在漢水之上,前兩次護送吳軍糧船的戰艦不過十余,這一次卻加了一倍,恐有蹊蹺,多半是蜀寇使節來找孫權了。
倘若過幾日,吳軍遣人順漢水而下,那便是蜀、吳之盟未破,二國共奪三郡去了,大魏必須立即應對,以防不測。
而假使孫權遣舟船水師逆漢水而上,那便是蜀、吳之盟已破,二國必有一戰,如是,則大魏可以再行觀望,伺機而動。
于是這幾日,曹休放棄了所有娛樂活動,日日夜夜都在城頭上觀察漢水上的動向。
再次熬到下半夜,曹休終于困倦,回到城頭角樓入睡。
半夢半醒之時,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喚醒。
“怎么了?”曹休推開門。
今夜值守的曹爽道:
“大司馬,吳賊動了。”
曹休聞之,不動聲色:“往何處去了?”
“溯漢水而上?!?
曹休:“與過往那兩次有什么變化嗎?是不是單純運糧?”
曹爽搖頭:
“大司馬,不是糧船。
“沿岸暗睄回報,約有十余艘戰船趁夜西進。”
十余艘戰船,至多不過一兩千水師,能做什么?
片刻后,曹休反應過來:
“偷偷摸摸,果然鼠輩行徑,不過如此看來,蜀寇吳賊或將一戰了啊。”
不多時,居住城中的桓范聞訊而至。
曹休將哨探探查到的消息寫成了軍報,準備遞往朝廷,見桓范至此,便將之遞給桓范一觀。
桓范很快看完,喜道:“不曾想吳蜀二國如此鼠目寸光,大魏將有一喜?!?
曹休頷首:“現在只等陛下命令了,賈逵那廝…”
賈逵現在掌握南陽水師,不得天子命令,不會輕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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