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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刻鐘后。
馳馬去追大漢鎮(zhèn)東的城門督,勒馬回到了魏興城下。
“人呢?!”城樓之上,魏興太守申儀看著只身回返的城門督,先是愣了一下,而后眉頭緊皺。
而申儀話音未落,城下那名驚慌失措的城門督,便已在馬背上仰頭奮聲道:
“將軍,那個…那個漢鎮(zhèn)東他根本就是油鹽不進,我怎么請他,他都不肯回來!”
申儀聞之整個人猛地一滯,緊接著心亂如麻,凝眸看向山霧思索了片刻后才想到了什么,喝問道:“他對你說了什么?!”
問完之后,又有些氣惱。
很顯然了,那個蜀漢鎮(zhèn)東,擺明了就是想以此拿捏他,非要他這個魏興太守親自出迎不可。
“他…他一不發(fā)!”
“只自顧自往吳軍南營去了!”
那城門督如實答來,只覺被打了一巴掌的左臉越發(fā)火辣,心底也越發(fā)忐忑起來。
“廢物!”申儀愣了片刻,其后大怒而斥。
城門督聞此,著實有些委屈。
這能怪他嗎?
城門怎么可能說開就開?!
申儀身側,其女婿已經(jīng)明白了鄧芝的套路,此刻看著老丈人慍怒的樣子,登時罵罵咧咧:
“舅父,那鄧芝好大的架子!
“如今分明是劉禪與孫權都想要舅父這座魏興城!
“漢、吳相爭,就連魏廷也要爭取舅父支持,舅父奇貨可居,自當待價而沽!
“再則,吳人先至,蜀人后至,先至的吳人待舅父以禮,后至的蜀人反倒想把舅父捏圓搓扁,未免太過猖狂,欺人太甚!”
及此處,申儀之婿冷哼一聲。
“依小婿之見,那鄧芝想走任他走便是!
“說什么漢軍至輒滅身矣,小婿就不信了,區(qū)區(qū)蜀國,還真有天大本事把我們滅了不成!”
申儀之婿喊得是慷慨激烈,城頭上的守軍卻是盡皆側目。
大將軍曹真,右將軍張郃全都死了,就在魏興郡的隔壁,僅用了十六日便斬首孟達的驃騎將軍司馬懿也大敗而還。
他們的太守,比司馬懿、比張郃、曹真如何?
他們這些小魚小蝦,比曹真、張郃、司馬懿所統(tǒng)部曲又如何?
申儀這時候已經(jīng)恢復了冷靜,瞪了其婿一眼:
“說這些慪氣話有什么用?
“兵法云,不戰(zhàn)而屈人之兵,上之上者也。
“倘若不費一兵一卒,就能將此城守住,落些臉面又能如何?
“臉面重要,還是魏興八千將士性命重要?”
申儀對自己的成分是很清楚的。
十年前他就在漢魏間反復橫跳。
孟達欲叛魏歸漢之際,他先是檢舉揭發(fā)。
在漢軍發(fā)援時,又橫絕道路,阻止?jié)h軍東救。
如今鄧芝孤身而至,示以降路,他要再不抓住這個機會待價而沽,等將來蜀漢兵臨城下,那他就只能當大魏忠臣了。
何必把路走絕?
一念至此,他又對著被他罵得有些愣神的女婿冷哼一聲:
“你別看蜀吳相爭,就以為我們真就能待價而沽,高枕無憂了。
“諸葛瑾、步騭至此,而孫權、陸遜未至。
“說明孫權、陸遜,此刻仍在襄樊與大司馬對峙。
“局勢有兩種走向。
“一個是大司馬敗走。
“如此,則吳國之勢大矣。
“如此,則吳國之勢大矣。
“吳國勢大,則吳軍必溯漢水而上,蜀國也不可能放棄魏興,必將兵臨城下,與吳相爭。
“萬一蜀國贏了,你認為那鄧芝說的話會是放屁?”
“而一旦大司馬曹休贏了,諸葛瑾、步騭歸路斷絕,吳國未必不會放棄魏興,許之蜀漢。
“吳、蜀并力攻城,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守住,便是守住,我們能從魏廷那里得到什么?”
夾在漢、吳、魏三地交界處的東三郡,雖說屬魏,事實上是相對獨立的王國,權力相當之大。
當然了,權力大的同時,也就注定了爹不疼娘不愛,既得不到朝廷給的好處,還得遣子為質,并不時向魏廷上貢少許賦稅,以示忠誠。
這也就是為何吳、漢此時都來爭取魏興郡的原因了。
這是可以不動干戈,僅靠圍城百日就能取下的要地。
城頭之上,申儀點了二十余名親衛(wèi),對著女婿吩咐了幾句,便往城下走去。
其婿蒯徹看著老丈人的背影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,突然面露警惕大喝一聲:“舅父且待!”
申儀停住腳步,皺眉不已。
蒯徹幾步下樓,走到丈人身側:
“舅父,萬一這是那鄧芝的陰謀詭計,把舅父騙到城外,再把舅父給捆了,當如何是好?!”
申儀聞此,恨鐵不成鋼地白了其婿一眼:
“漢軍未至,鄧芝孤身前來。
“縱使他與吳人把我給捆了,于蜀漢有何益處?
“為吳人徒作嫁衣嗎?”
罷,申儀扭身便走。
別看現(xiàn)在城中守將守卒對鄧芝的威脅之語表現(xiàn)得多憤慨。
一旦到了生死關頭,誰知道這些人會做什么?
真以為他什么都不知道?
在得知漢軍大敗司馬懿,全據(jù)關中,還都長安的消息后,魏興守將守卒私底下討論得最多的就是:蜀漢會不會趁勢東進?
誰不怕?
十年前,劉備奪下漢中之后,劉封、孟達二將,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奪下了東三郡。
何也?
勢使之然也。
軍心士氣沒了,什么都白搭。
雖說魏興一郡,絕大多數(shù)文武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,到了現(xiàn)在對他也算得上忠心耿耿。
但真到了生死攸關之時,這些人能有多可靠?
孟達被外甥出賣以致斬首,難道不是前車之鑒?
城門打開。
二十余騎奔出。
未幾,便見一人緩緩南行。
“鄧鎮(zhèn)東請留步!”申儀策馬橫在了鄧芝身前,翻身下馬,雖然也五十余歲了,但身手仍然矯健。
“城中守將多有怠慢,望鄧鎮(zhèn)東恕罪!”申儀行了一禮,對著鄧芝賠了個笑臉。
鄧芝問道:“你便是申儀?”
“正是在下,斗膽請鄧鎮(zhèn)東往西城一敘。”申儀直起身來,又收起笑容,盡量讓自己聲色不卑不亢,顯得真誠。
“不必了。”鄧芝一邊不動聲色地說著,一邊越過申儀,繼續(xù)南走。
申儀看著從自己身側越過的蜀漢鎮(zhèn)東,神情為之一滯。
其后先是環(huán)顧四周一圍,看看有無埋伏。
在確定安全之后,才大步追上已經(jīng)離他十余步遠的鄧芝,攔在他身前肅容正色道:
“鄧鎮(zhèn)東。
“倘若漢軍真至西城腳下,我必降漢不降吳!
“就是不知,大漢有沒有我申儀的存身之處?”
鄧芝本欲繞過申儀默默前走,聽到此話才停住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