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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安。
黃昏。
劉禪去銅駝街觀察了一番鷹揚府兵的居住環境后,吩咐趙廣,命人從自己的內帑里給家人已抵達長安的府兵頒下賞賜。
同時在長安城門安排專人,家屬未至長安的府兵只要接到家屬,都可以在城門處領取天子賞賜。
與今日頒下賞賜同,每戶皆是直百十枚,粟米一石,葛布一匹,鹽豉二升,酒肉各半斤。
軍心大悅。
時間線越往前,生產力越落后,士兵的待遇越差。
譬如現在這年節,士兵多是強制服兵役,沒有軍餉這一說,朝廷只負責他們的吃喝。
但每年到了十月初一,都會有一次大型的冬賜。
豐儉由人,多寡隨意。
總之,沒有定額,多少給服役士卒發放點工資,也是給服役的士卒一點盼頭。
至于為何在十月初一進行冬賜,便是沿襲了幾百年的風俗了,自始皇帝到漢武帝更易歷法百余年間,元旦非是正月初一,而是十月初一。
劉禪現在發放的這些賞賜,大致就相當于半次冬賜的賞賜。
都是劉禪這幾個月打勝仗積攢下來的戰利品。
收買軍心,總不能只靠一張嘴。
所以每次戰后分發戰利品,劉禪都沒有推辭,只是將原本天子獨占三成戰利品的規矩改為兩成半,可以說是大發善心。
第一批鷹揚府府兵的數量,有一千五百余人,比劉禪預計的數量多了四五成,不可謂少。
往后每個月都會有人退役,劉禪按照比例預計,最終大概能募得鷹揚府兵七八千人。
人是個體的時候難以預測,但是當他們成為一個整體,他們的行為與選擇是可以靠樣本來進行預測的,尤其是這一批退役的將士本就來自于蜀中漢中各郡縣,樣本足夠多樣。
劉禪就此估計了一下,自己的戰利品是足夠發給府兵的,畢竟又不可能浪費人力將之帶回蜀中,倒不如用來收買下府兵人心。
這些至少斬得一頂首級的府兵,朝廷第一年的付出確實會多些,但撐過第一年,等他們墾出田地,基本就能自給自足了。
到時候他們種出一百石糧,幾乎就當于在蜀中獲糧四五百石,還不算千里運糧消耗的人力,收益絕對是遠大于付出的。
至于承諾的對傷亡將士的撫恤,等他回到蜀中之后,再從成都內帑里撥款了。
長安城東。
清明門北。
一駕窄小僅容一鹿的『鹿車』由一頭駑馬牽引,在長安城很有些空曠的大街上緩緩馳行,最終停在了相府門口。
待狹窄的鹿車停穩后,先后從車上下來兩名年輕人。
兩人又返身將鹿車里十幾斤重的簡牘全部抱在了懷里,剛剛轉身想往相府走去,就撞見了正從相府里走出來的費祎與董允。
“費侍中、董侍中。”
自北伐以后就一并周旋游處在各軍軍營,共同處理軍中雜務的奉車都尉諸葛喬,相府記室霍弋,盡皆微微一躬腰身,朝費祎、董允這兩名重臣行了一禮。
從來持重,不茍笑的董允看著兩人身后那輛鹿車,不知道為何忽然有些懷念地笑了起來。
諸葛喬與霍弋二人極少見董允如此神色,一時神色怪異地相覷,而后又扭頭朝他們那輛鹿車看去,卻也沒能看出鹿車有什么異樣。
而等他們再度回過頭來的時候,侍中費祎忽然笑著走上前來,邊走邊對二人道:
“伯松,紹先,可否請我與董侍中一乘你們這輛鹿車?”
諸葛喬與霍弋聞皆是一滯,而后齊齊扭頭,目光朝著停在相府門口那十幾輛樣式鮮麗的馬車望去,沒多久就在眾多馬車中找到了董允、費祎二人的車駕。
“費祎中、董侍中若是不嫌我們這輛鹿車窄小難堪,且乘便是。”諸葛喬扶了一下差點掉落的簡牘,對著費祎、董允認真道。
董允費祎相顧而視,哈哈一笑。
董允費祎相顧而視,哈哈一笑。
而后雙雙繞過霍弋、諸葛喬這兩個小子,費祎在前,董允在后,登上狹窄簡陋的鹿車,最后由董允親自執鞭駕車,徜徉而去,沒多久就消失在諸葛喬與霍弋視線當中。
諸葛喬與霍弋二人見此情狀,再扭過頭去,看看仍然停在原地的屬于費、董兩名侍中的鮮麗車駕,一時都對這兩名舉止反常的大漢重臣感到莫名其妙起來。
入得相府。
雖已到了休值時間,但相府中還是有許多府僚仍行色匆匆,握著簡牘在各間官寺中往來奔走。
二人一齊捧著簡牘,徑直朝丞相處理公務的正堂行去。
丞相聽到了腳步聲,卻也依舊手不釋筆,躬著腰身,伏案批閱呈送到他這里的簡牘。
諸葛喬與霍弋二人將簡牘放到地案上,再分門別類、按輕重緩急程度將簡牘放到幾案上一卷卷碼好,跟丞相闡述這些都是何處遞來的公文,具體都有哪些問題需要丞相批注,哪些可以直接歸檔。
丞相認真地聽著,首先對兩人所說的那些可以直接歸檔的簡牘進行審閱,確定沒有問題后,臉上才露出欣慰的笑。
諸葛喬是自己的嗣子,霍弋其父霍峻亡歿后,先帝便將霍弋撫養在王府皇宮中,隨天子一并長大,榮寵只此一人。
所以丞相對這兩個孩子的培養一直都很上心,深恐他們成為庸人,管教甚嚴。
去年北駐漢中后,就讓這兩個孩子從一些最基礎的軍務開始做起。
譬如組織人手去樵采,譬如組織人馬轉運糧草,譬如親自給各軍營傳遞文書,到現在一年半時間,總算沒出現什么紕漏,慢慢也可以把稍復雜的事務交給他們處理了。
從簡牘上的批注來看,兩個孩子的資質也都算是中上,德行修養及待人接物都有可觀處,丞相對他們沒有什么不滿意的。
大約兩三刻鐘時間過去,丞相終于處理完了所有公務,扶著幾案緩緩站起身來,似乎是躬身伏案太久,將手伸到背后捶了捶腰背。
諸葛喬望見父親起身的時候,就已經從席中起身急趨而來,一手將父親攙扶直起身來,另一手輕握空拳為父親捶起了腰背。
“無妨,不過是年歲使然。”丞相片刻后緩了過來,笑了笑。
而就在此時,略顯空曠的相府正堂當中,突然響起咕嚕的兩聲,丞相再度展顏一笑:
“你與紹先也還沒用飯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