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蒲坂、潼關、峣關、武關都還在手中的情況。
當年馬超、韓遂聚十萬之眾,甚至據有潼關、峣關,最后不也敗于太祖之手?
萬一…萬一能在關中來一場殲敵數萬的大勝,蜀國豈不正如辛毗所,飲鴆止渴,自取滅亡?
可惜華歆、蔣濟生不逢時,不聞李世民虎牢關前一戰擒雙王,以最小成本,最短時間,一舉解決王世充、竇建德兩名梟雄,畢其功于一役的驚世之戰。
否則的話,或能再引經據典,像方才的十勝十敗論一般,大談一番一舉殲滅劉禪于關中的美好愿景。
經過群臣的一番開解,曹叡此時也已慢慢從大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有此一敗,也不過是天下一統的日子推遲幾年罷了。
陳群、鐘繇、蔣濟、賈逵等三朝元老,大概見不到那日了。
但他這大魏天子年富力強,春秋鼎盛,想來再活個三五十年不成問題,所以他等得起,確實該做長遠打算。
看著眼前斷流的洛水,復又望向在洛水之畔聚集生事的愚民,曹叡皺眉:
“諸卿應該都聽過那『洛水斷流』之讖吧?”
賈逵面有憂國之色:“陛下,臣先前在弋陽造陂塘,便聽到民間有此讖流傳。”
“傳到弋陽了?”蔣濟神色一凜,“弋陽距此千里之遙,到底是誰在作祟?”
賈逵也只能無奈搖頭,又看向天子,道:
“陛下,大司馬遣部眾在洛水之畔誅殺造謠之人,敢問這是朝廷旨意嗎?”
曹叡一凜:“非也,大司馬也已經到了?”
罷他往旁邊環顧一周,沒看到屬于大司馬的車駕儀仗。
賈逵遂將剛剛抓到的曹休部將送上前來,那曹休部將見到天子及一眾朝臣俱在此處,一時也不敢胡亂說話。
“大司馬讓你們sharen?”曹叡低聲發問。
曹休部將戰戰兢兢地頷首。
曹叡眉頭一皺,默然沉思片刻后,對著那人道:“讓他們全部住手。”
賈逵也不說什么,命人將曹休部將放開。
曹叡看向那人:“大司馬呢?”
曹休部將小心翼翼:“稟…稟陛下,大司馬說,洛水斷流,絕對是有逆賊在上游截流所致,所以帶人去上游巡視了。”
“截流?”曹叡皺眉一滯,心中又生出些許希冀。
“截流?”曹叡皺眉一滯,心中又生出些許希冀。
昂首示意那人離開。
曹休部將如蒙大赦,對著天子謝恩稱唯,小跑而退。
曹叡又看向賈逵:“賈卿,若并非截流所致,這洛水之讖,可還有辦法禁斷?”
曹叡身后,鐘繇、陳群、蔣濟等人盡皆愁眉不展。
賈逵亦是無奈搖頭:
“陛下,為今之計,唯有安撫民生,廣施恩德,才能使這妖讖風波平息下來了。”
曹叡無奈嚼齒。
洛水隴共幾百里長,你能殺得了洛陽城前的人,能殺得了洛水沿岸所有人嗎?
除廣施恩德,別無他法。
殺戮解決不了問題,只會讓問題越鬧越大。
又下令命中軍驅逐洛水之畔聚集的百姓,洛水之事暫時告一段落,曹叡將近日心中一直牽掛的另一件事與眾卿道出:
“如今蜀寇盤踞關中,則我關東與涼州之間的聯系便徹底隔絕。
“諸卿以為,徐公那邊當如何是好?”
眾臣聞俱是暗自一嘆。
陛下口中的徐公,便是使持節護羌校尉、涼州刺史徐邈了。
據司馬懿信使回報,雍州刺史郭淮自天水棄城而走后,便與徐邈一并退守襄武。
兩名刺史還遣輕騎走小道下山給司馬懿報信,說會引涼州羌騎去斷蜀寇糧道,希望司馬懿在關中吸引住蜀寇注意力。
結果后面司馬懿大敗的消息傳到了洛陽,而徐邈與郭淮、游楚等人似乎未能成功斷賊糧道。
至于他們現在是降是守,是死是活,卻是無人知曉了。
朝中確有謠,說徐邈、郭淮恐怕俱已叛魏降蜀。
曹叡知道這謠,卻不信:
“徐公公忠體國,持朕符節代朕牧守一方,必不叛朕,因朕之過失被蜀寇隔絕于千里之外,朕不愿耿恭故事復現于徐公身上,不知諸卿可有辦法,遣使去聯系徐公?”
眾臣聞及耿恭,沉默片刻后也多是面露愴然之色。
后漢設立西域都護府,耿恭被任命為戊己校尉。
結果剛一上任,北匈奴單于便派兵進攻車師,殺死車師后王,轉而攻打耿恭駐地,將其圍入城中。
彼時正值漢明帝駕崩,漢朝無暇發兵。
救兵不至,車師國又背叛漢朝,與匈奴合兵進攻耿恭。
漢兵糧盡,陷入困境。
耿恭煮鎧弩,食其筋革,拒絕匈奴的招降,堅守城池,直至漢章帝繼位,才出兵戰敗匈奴。
當援兵來到耿恭所守之城,城中僅余二十六人,回至玉門關時,僅剩十三人,史載這十三人衣衫襤褸,形容憔悴枯槁。
如今蜀寇盤踞關中隴右,徐邈、郭淮兩名大魏刺史,若果真沒有降蜀,被隔絕在涼州,也來個十三將士歸玉門故事……
朝廷現在根本無力西顧涼州,要是連一名使者都不發,那徐邈與郭淮到底會是耿恭,還是降蜀?
若是耿恭,朝廷一使不發,著實太過涼薄。
華歆出身道:“陛下,臣聽聞田豫、牽招二將,素得鮮卑頭目素利等人之心,或可召鮮卑胡騎往涼州給徐使君、郭使君送信。”
鮮卑也并非鐵板一塊。
田豫對鮮卑恩威并施,素利歸附大魏,與軻比能、步度根等鮮卑頭目已混戰多年。
而田豫、牽招二將近月大敗軻比能、步度根,斬俘上萬,威震北疆。
或許正是扶植素利之時。
曹叡想了想,點頭稱可。
復又俯首看了眼斷流的洛水:
“情勢雖然艱難,總能渡過,不知諸卿可還有什么計策,可用于當下時局?”
曉習軍事,腹有良謀的太中大夫劉曄,聞站到了天子身側,拱手一禮后道:
“陛下,偽帝劉禪北寇以來,常督軍于陣前,弄險于軍中,冀希望于僥幸。
“由此可以看出,劉禪性格頗肖其父劉備。
“而劉備當年不顧群僚反對,剛愎自專,用兵孫吳,遂有夷陵慘敗。
“臣以為,或可利用劉禪此人類父的剛愎性格,離間他與孫權,使二賊盟約自毀。
“若能使得孫劉反目,背盟敗約,自相攻伐,則此關中之失,便真如衛尉所,是劉禪飲鴆止渴、自取滅亡之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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