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里外的漕渠之畔,大約七八百漢軍將士,遭遇了數量只有四五百的魏軍極為頑強的抵抗。
幾人驚疑之間趕忙策馬奔去,但還沒等他們趕至,彼處與魏軍對峙的將士便被打得連連后撤,隱隱呈現出潰敗之勢。
不過一里的道路,橫七豎八躺了四五百漢軍的傷兵與尸體,而身著魏軍衣甲者,粗略一算,竟不及倒下漢軍的一半。
等他們沖到那段漕渠邊上,才發現這四五百魏軍士卒,竟是簇擁了兩面將旗。
一面『王』字。
一面『牛』字。
難怪雙方都在死戰。
“斬將奪旗,就在今日!”魏興翻身下馬后暴喝一聲,隨即掄起長槍便往魏軍沖去。
關興、趙統、姜維幾人亦然。
原本被魏軍打得連連卻步,幾乎就要崩潰撤走的漢軍將士,見到這幾名臉覆獠牙獸面的天子近衛突然從背后入陣,士氣為之一振。
“幾位龍驤將軍,陣中二將乃是偽魏揚烈將軍王昶與偏將牛金!莫要讓他們跑了!”一名隸屬于陽群的軍司馬大吼起來。
關興、姜維、魏興等幾名漢軍小校是聽過這兩個魏將名號的,大振之下跨步上前,挺槍前突。
將士為之氣壯,拔刀跟上。
魏興斫傷一卒,抽刀大喝:“陛下已到俺們身后,兄弟們且與俺奮命死戰,斬二人狗頭獻與陛下!”
姜維亦是格殺一將,長槍頂著其人尸體向魏軍直沖:“大漢萬勝!陛下萬勝!”
牛金見狀聞聲,登時大怒。
催動部曲殺上前去,自己亦是再度提刀沖至前線,格殺數人,而先前將敗的蜀軍,卻是不再像先前一般一退再退,一潰再潰了。
牛金一時恍惚。
先前司馬懿中軍大亂,導致他與王昶部曲被亂軍沖散,又被后面趕來的羌氐胡騎分割,進退不得,最后千余蜀軍趕上前來,把他們團團圍困在漕渠之畔,令他們背水而戰。
他與王昶率軍拼命死戰,幾乎就要殺破重圍,結果竟突然跑來這么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黃口豎子!
“揚烈將軍你先走,我來替你擋住蜀狗!”牛金大吼。
滿身血污,整個人幾乎失力的王昶卻是不允:
“事已至此,逃又能逃到哪去?!
“廢話少說,有死而已!”
罷提起環首刀便朝漢軍沖去。
罷提起環首刀便朝漢軍沖去。
牛金見狀也無話可說,只得大吼一聲給自己提氣,振刀向前。
而頭戴狻猊銅面的幾名漢將也是提著刀槍各自奮戰。
雙方繼續糾纏廝殺,隨著時間不斷流逝,越來越多的漢軍將士朝此方戰場奔襲而來。
牛金砍倒一名漢卒,復又抬眼一望,但見四周圍已盡是漢軍,他們已斷無破陣得生之理。
惱恨之下橫沖直突,徑與一名臉覆獠牙獸面的雄壯漢子斗在一起,抱同歸于盡之志,力猛勢沉,一刀剛起一刀又落,刀勢愈劈愈烈。
雙方糾纏數十合,牛金終于瞅準準時機,趁那雄壯漢子揚刀時,突然不再格擋,徑朝其右腹狠狠砍去,邊砍邊喝:“蜀狗受死!”
“魏狗敢爾!”魏興亦是大吼一聲,根本不躲不避,徑直朝其人項上人頭斜斫而去。
血花四濺,牛金立斃。
其脖梗與頭顱間只剩一層薄皮連接,頭顱以詭異的角度垂掛,尸體轟然倒下。
魏興蹲下身來,斫其首級。
片刻后一手高舉牛金首級,一手提刀繼續向前。
殘存的數百魏軍先是驚愕地看著牛金首級,其后才又看向那頭戴獠牙鬼面的雄壯大漢的腹部。
隨著其人舉牛金首級進逼,數百魏軍竟是真如見到鬼神一般,駭得連連退走潰走。
魏興睥睨向前,舉著牛金首級連連踏出數步,身前魏軍無一人敢近,正傲然得意之間,突然感覺肚子微微發涼,似有什么重物在拉著他的肚子往下墜去。
疑惑俯首一觀,才發現白花花血淋淋的腸子,竟是從他鎧甲的破洞處漏了出來。
他先是一滯,由于沒有痛感,于是也不渾在意,只丟下牛金首級,將腸子一段段塞回肚子,其后隨手揮刀割下覆甲衣袍,往肚子囫圇一包,一扎。
再度提刀向前,看著瞋目大喝:
“不戰輒降!不降輒死!”
魏軍震恐,霎時連退連潰。
可此時已到了漕渠之畔,周圍漢軍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,他們已是退無可退,潰無可潰。
魏興看著『王』字將旗下那名中年魏將,再度大吼:“不戰輒降!不降輒死!”
魏軍最后二三百將士震動不已。
盡皆將目光看向將旗下的王昶。
這位王揚烈素來善養士卒,待軍中將士如兄弟子侄,他們斷然不可能背棄揚烈將軍獻降于敵。
然而他們已走投無路,而漢軍又已開生路,只要王揚烈愿降,他們這些人是愿意一起降的。
且漢軍愿開降路,許是看中了王揚烈忠勇能得將士死力,說不定日后要重用呢?
王昶既感受到了將士的目光,也感受到了大魏將士的心思情緒,閉目許久,再度睜眼時終于嘆息一聲:
“我王昶受國厚恩,有死而已,但死到臨頭,卻也不愿拉著諸位與我共死了?!?
罷著甲跳入漕渠。
水聲一起,片刻后沒了動靜。
漢魏雙方將士盡皆為之一滯。
“不戰輒降!不降輒死!”
片刻之后,人群中再有漢軍將士喊出勸降之聲,隨之附和者益多。
“不戰輒降!不降輒死!”
“不戰輒降!不降輒死!”
一時間聲浪排空,驚起塵埃蔽日,水流為之騰波。
前排數十魏軍將士猶豫片刻,帶著愴然之色卸甲棄兵。
然而距離漕渠最近處,卻是突然爆發一聲哭喊:“王揚烈蓄養我等如子,如今為我等得活自溺,我等有何臉面茍活于世?!”
其人罷,又是一聲水聲泛起。
霎時間,背臨漕渠的魏軍士卒盡皆錯愕,不能自制,片刻之后,開始一個接一個投水自溺。
最后不過短短幾十個呼吸工夫,便盡如王昶,如適才顫聲一問后投渠自溺之人一般赴水而去。
到了最后,已經卸甲去兵來到漢軍陣前的幾十名魏國降卒,也返身赴水而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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