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軍不能再進一步。
面對這支剛剛在臺地上將他們敗了一場,下了臺地后又不斷入陣鏖戰(zhàn)的老對手,州泰、魏平、孫禮諸將盡皆陷入迷惑當中。
“咱們四部六千多人在陣后養(yǎng)精蓄銳這么久,體力精神皆優(yōu)于這支一直進戰(zhàn)的蜀寇。
“何以仍不能輕易擊潰之?!”
魏平一抹頭上熱汗,忿然一怒。
緊接著對著吳班陣中大罵:“這些蜀狗子,難道真就比咱大魏之人耐熱不成?!”
回應魏平的,是一陣疾飛而下的箭雨與幾十支手戟。
“別管他們了!”州泰聲色亦有些忿然了。
漕渠以北的趙云本部仍未加入戰(zhàn)場,而大魏這邊已近乎底牌盡出,若仍不能將諸葛亮本陣擊潰,那么今日之戰(zhàn)結(jié)局就未可知了。
魏軍退卻,隨即分出人馬,攤薄軍陣,將漢軍東南幾陣與新豐城南的聯(lián)系徹底切斷。
新豐城南終于掃除出一片空地。
被困守數(shù)日幾乎陷入絕望的新豐守卒,到了此刻才終于爆發(fā)出一陣山呼萬勝之聲。
“打開城門!”新豐南墻之上,郝昭振奮下令。
長長的吱呀聲傳來,數(shù)千斤重的裹鐵木門被徐徐打開。
郝昭走下城樓,不多時,城中近千步卒緊隨郝昭、王雙二將之后,魚貫而出。
緊接著是文欽的虎豹騎一千八百余騎,與雜胡三百余騎。
待所有騎兵東去之后,文欽最后一個勒馬從城中徐徐馳出。
卻是不直接離開,而是對著背朝他的王濬喊了一聲:“喂!”
全副披掛,負弓持矛的王濬轉(zhuǎn)過身來,眸子驟然一凝。
卻見文欽玩味地笑著,手中角弩上弦,弩矢正對他額頭。
王濬冷笑一下,卻也不懼,轉(zhuǎn)身便欲離去,然而剛剛轉(zhuǎn)身,耳邊就聽到扳機扳動之聲,再之后便是屁股上猛的一痛。
“黃口豎子,區(qū)區(qū)河東從事,竟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!”文欽不等王濬做出什么反應便啐了一口,隨即勒馬風一般離去。
“爾母婢!”望著策馬絕塵東去的文欽,王濬終于不顧什么儀范對著文欽破口大罵,萬沒想到這廝竟在此時痛下黑手。
圍在其人身后的幾名家兵俱是驚愕難,王濬卻是咬緊牙關(guān),黑著臉徑直將臀上那枚弩矢拔出,一丟。
圍在其人身后的幾名家兵俱是驚愕難,王濬卻是咬緊牙關(guān),黑著臉徑直將臀上那枚弩矢拔出,一丟。
再之后割下衣袍,命家兵幫忙包扎一下大腿,一瘸一拐尋郝昭去了。
漕渠以北。
偃月陣中。
被三千仍未披甲的虎賁龍驤團團圍住的將臺上,劉禪早已望不見丞相軍陣中戰(zhàn)況究竟如何了,只能靠著已經(jīng)南渡的傅僉傳遞消息。
但已貼著漕渠列陣的司馬懿,此刻已派隨軍民夫數(shù)萬不斷往漕渠里填土搭木,幾乎不到兩刻鐘時間,便填出了一道幾十米寬的走廊,距漕渠北岸僅有十米不到的距離,隨時可以過河相逼。
“子龍將軍,司馬懿此刻填渠,倘若破不了丞相之陣,是不是就該來我們這里做垂死掙扎了?”劉禪隱約察覺出了司馬懿搭橋的意圖。
雖然司馬懿此刻作渡河之勢,但只要司馬懿不知他這漢家天子坐鎮(zhèn)在這偃月陣內(nèi),便斷沒有把主攻方向換到此處的理由。
這是沉沒成本的問題。
打到現(xiàn)在,司馬懿定然也知,丞相大軍必是大漢主力,今日頂著炎熱鏖戰(zhàn)許久,必已疲憊。
只要司馬懿能率主力之師擊破丞相大軍,就有機會絕地翻盤。
而放棄丞相反而向北,那他司馬懿努力了一上午,往里面丟了那么多兵力算什么?
平心而輪,從司馬懿決定靠著人海戰(zhàn)術(shù),把兵力上處于弱勢且腹背受敵的丞相當作突破點那一刻,司馬懿就已經(jīng)落入丞相彀中了。
只是這有個前提,那就是丞相真能頂住司馬懿的壓力。
老將軍也先是點頭,肯定了天子的想法,又道:
“但新豐城中的虎豹騎已被放了出來,卻沒有立刻加入到戰(zhàn)場。
“我大軍一旦分兵南援丞相,并州來援的輕騎與這支虎豹騎,便可能從東方?jīng)_過來試圖破陣,司馬懿也可能會在屆時北渡,與騎兵合擊我陣。
“此刻填渠,便有讓我們不敢輕易分兵南渡的意思。”
劉禪恍然,接著頷首。
若自己這兩萬人分兵南援,司馬懿對丞相之陣仍無可奈何,他也確有可能至此一試。
“子龍將軍,丞相…可會有危險?我們該南援嗎?”
交戰(zhàn)雙方的上空,早已如同沙塵暴中心般混沌,所謂風悲日曛,劉禪望不見局勢如何,忽然有些關(guān)心則亂了。
而事實上,雖曉得今日大體上的戰(zhàn)術(shù),乃是以丞相堅陣為正兵,以子龍將軍右翼為奇兵。
但丞相陷入苦戰(zhàn)幾個時辰,自己所在這奇兵之陣卻仍在養(yǎng)精蓄銳,等待破局點。
這實在是一件很需定力,且很需局勢判斷力的事。
劉禪沒有這份能力。
子龍將軍有這份能力,但從他神情上看,也不是所謂老神在在,而是切切實實在為局勢,或者說在為丞相憂心一二。
就在此時,只見傅僉的軍司馬柳隱柳休然登上將臺。
其人滿頭大汗,氣喘吁吁。
劉禪忙站起身來,將自己那碗解暑湯遞上前去:“休然,丞相那邊現(xiàn)在情況如何?”
柳休然看著天子手中愣了一下。
似是覺得不妥,但又覺得天子所賜豈能不受?
當即謝恩接過,豪飲幾口,被曬得目眩虛脫之感似在慢慢消解,雖然炎熱依舊,卻并非不能忍受了。
“陛下,丞相那邊無甚大礙,只是軍士有些疲憊,但鎮(zhèn)北將軍的中軍精銳四千余人一個時辰未曾出戰(zhàn),體力精神都養(yǎng)好了!
“丞相說,司馬懿縱以兩萬精銳來攻,他也能再應付一個時辰,讓陛下無須為他憂心!”
劉禪與趙云聞此雙雙松了一氣。
“跟司馬懿鏖戰(zhàn)許久,丞相竟然仍有余力,而司馬懿中軍未動者已只剩萬余。看來今日之戰(zhàn)不會再出現(xiàn)什么波折了。”劉禪再次坐回胡椅,恢復了泰然之色。
魏延四千多精銳體力精神尚在。
三百員重鎧龍驤郎作為殺手锏,必然也沒有出動。
而司馬懿底牌基本都擺到了明面上,不出什么意外的話,大概能慢慢磨死司馬懿了。
劉禪心安之下端起一碗解暑湯,飲了兩口后忽而又是一滯。
剛剛還說什么來著?
一旦司馬懿在丞相處受挫,便有可能北渡來攻,作垂死掙扎?
思索之間,碗中藥湯輕晃,映出兩道銳利的目光與他視線相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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