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恐怖的對比,教人哪里還生得出抵抗的想法?
逃!
二話不說,幸存的四十余魏軍哨騎打馬便往來時方向逃去。
然而這時候想逃已經晚了。
魏延率二十余騎奮勇直追。
一眾漢騎胯下戰(zhàn)馬吃飽喝足,又休息了一陣,不過二里距離便將這六十九人的哨騎隊伍屠殺殆盡。
斬下首級六十四枚,俘虜舌頭五人,最后驅趕著幾十匹戰(zhàn)馬,馱著戰(zhàn)利品與己方五名輕重傷員,徐徐往漢寨方向歸去。
渭南漢寨。
中軍大帳。
從捕獲的舌頭那里審問三通已畢的魏延,帶著他整合過后的敵情掀簾而入。
然而剛一入帳,便是一滯。
坐在上首的卻不是丞相,而是那位一身戎裝的大漢天子。
“臣…臣魏延見過陛下。”魏延沒有心理準備,回過神來后微微躬身作了一禮,語氣倒也說不上多謙卑恭敬。
這位天子雖然拿了幾場勝仗,而且參與度還不低,但于他卻沒有什么恩義可。
心悅誠服是不可能的,但表面的恭敬卻還是要維持的。
劉禪笑笑,聲色從容:
“軍中都傳遍了,說鎮(zhèn)北將軍方才親率三十騎巡視戰(zhàn)地,卒與賊遇,不退反進。
“盡誅魏寇哨騎六十余而不亡一人,威猛真是更勝往昔,不愧是我大漢鎮(zhèn)國之將?!?
魏延俯手一揖,并沒有對天子的夸獎太過受用:“陛下過獎,區(qū)區(qū)幾名魏寇,難足掛齒。”
他也聽說了,這位天子自從御駕親征之后,收買人心的手段可謂層出不窮。
眼下這不吝夸贊,自然也是其中一種了。
這么些小手段,對沒見過世面的中底層軍官士卒或許有用,但想用在他身上,未免把人想得太簡單了。
“鎮(zhèn)北將軍請入座?!眲⒍U指了指右上首的位置。
左上首是丞相,右上首,魏延作為大漢第一猛將,按理說應是當之無愧。
但魏延卻是遲疑,扭頭看了一眼大漢丞相。
但魏延卻是遲疑,扭頭看了一眼大漢丞相。
須知,他既是大漢鎮(zhèn)北將軍,也是相府司馬,丞相府僚,從來都是丞相坐正席,他坐上首,與楊儀相對而坐。
朝廷大宴時,能與丞相對席而坐的,不是李嚴就是趙云,哪有他與丞相對席而坐之時?
他不甚敬服天子,但對丞相在某些時候卻是心服的。
猶豫片刻,他朝右上首走去,斂衣跽坐。
“賜鎮(zhèn)北將軍酒肉?!眲⒍U對著門口的侍者吩咐道。
軍法,非犒筵不得飲酒,但上次丞相大軍回來,鬧瘟疫之事讓他有些如臨大敵,犒筵就取消了,只簡單飲食了一番。
本想在丞相拔軍時來壯行,結果丞相又提前走了,劉禪這才親自督送糧草至此,既是勞軍犒軍,也是臨戰(zhàn)壯行。
至于封賞…丞相對封賞之事一直抓得很嚴,說功不可輕賞,侯不可輕封,眾將的封賞,要等長安戰(zhàn)事結束后再擬了。
“朕猶記得,當年鎮(zhèn)北將軍被先帝拔為漢中鎮(zhèn)將。
“先帝問鎮(zhèn)北將軍,「今委卿重任,卿居之欲云何?」
“鎮(zhèn)北將軍答曰:「若曹操舉天下而來,請為大王拒之;偏將十萬之眾至,請為大王吞之。」
“朕繼位后,每每念之,只覺蕩氣回腸。
“如今曹操已亡,偏將司馬懿舉眾不過三五萬。
“不知鎮(zhèn)北將軍可還有當年壯氣,試為朕吞之?”
魏延整個人腦袋有些發(fā)木。
當年先帝拔他為漢中太守,一軍皆驚,他自己也驚,可以說是他一生最大的榮耀。
而天子剛剛提到的,他當著先帝的面涕零而許的豪壯語,更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硬氣,最豪氣干云的話。
天子不提,他都已經忘了。
“區(qū)區(qū)司馬懿,何足道哉,敢為陛下吞之!”魏延起身拱手。
“好!”
侍者這時候正端著酒肉進來。
劉禪當即離席,走魏延身邊。
隨即從侍者手中接過那盅酒,朝魏延遞去。
魏延接過,一飲而盡。
“謝陛下賜酒!”
劉禪笑了笑:“朕等鎮(zhèn)北將軍的好消息?!?
旋即示意魏延落座,自己再轉身回到席上坐下。
劉禪能想到,也能看出,魏延跟丞相、趙老將軍不一樣。
丞相跟趙老將軍,那是真把他當兒子、當天子愛護、敬重,是真希望他這天子能好好干,與眾臣一并擔負起復興漢室的重任。
魏延不同,魏延對什么復興漢室沒什么執(zhí)念,是因為先帝對他有知遇提拔之恩,他才愿意為了大漢赴湯蹈火。
換之,他報效的對象不是大漢,而是先帝這個人。
先帝既然已經崩逝,那么魏延報恩的對象就沒了,他只能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權力、官位、軍功這些實際的東西上。
這很正常,憑什么你是二代,我就要效忠于你?
這是一個現實的人,也是感性的人,或者說直性的人。
想要降服這種人,既需要強大的個人魅力,也需要恩義,更需要實質的利益。
三者缺一,都無法真正讓他心悅臣服,把他跟自己綁在同一輛戰(zhàn)車上,為自己前驅。
至于靠所謂的“生殺大權”來恐嚇他,馴化他。
那叫控制。
綿羊馴服不了獅子。
劉禪如今雖打出了些許軍功,攢出了些許威望,但顯然,魏延的眼界很高,胃口很大。
劉禪這頭仍在蛻變的綿羊,想要讓這么一頭真正的獅子為自己所用,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。
“陛下,丞相,我剛親視戰(zhàn)地,親察敵情。
“魏寇雖大張旗鼓自渭北來襲,但我估計,不過萬人而已。
“至于他們兩三千騎皆在渭北北岸,不過是掩人耳目,欲以此示他主力盡在渭北罷了。
“抓回來那幾根舌頭也證實了這點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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