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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水。
冀縣。
該縣是天水郡治,地形開闊,東西長八十里,南北最寬十里,最窄也有五六里。
中間渭水橫穿而過,是整個涼攏地區(qū)少有的、也是面積最大的農(nóng)耕區(qū)。
此時的北方,多以粟米為主糧,一是耐旱性強,二是需水量低,三是去皮簡單,最后則是更易儲存,適合作為軍糧。
但隴右高寒,粟米產(chǎn)量反倒不如小麥,于是難以去皮的小麥雖難以下咽,就連底層百姓都嫌棄,卻也成為了隴右的主要作物。
漢軍初到天水時才二月,去歲種下的冬小麥剛剛返青。
而此時已是四月,到了小麥的揚花期,再過一月,便要灌漿成熟。
隴右魏軍本就缺少存糧,屬于剛好能自給自足的境況,郭淮是沒有決心堅壁清野的。
一旦堅壁清野,到時率先缺糧的反而是他們自己。
再者本地麥田大多為豪強所有,一旦堅壁清野,隴右豪強可不是中原那群任人宰割的小地主。
這些也是丞相北伐出兵時候就考慮到的因素了。
食敵一鐘,當(dāng)吾二十鐘,萁稈一石,當(dāng)吾二十石。因糧于敵,是比奇謀妙計更穩(wěn)妥也更有效的計策。
之前因馬謖敗走街亭而如鳥獸散的隴右豪強,在得知大漢天子御駕親征斬曹真,而決定隴右命脈的街亭再度為大漢攻占之后,開始猶猶豫豫,沒有選擇主動來投。
但這一次,卻不再是擔(dān)憂大漢無法奪下隴右,而更多是擔(dān)憂大漢會怪罪于他們先前的“背叛”。
好在丞相并未選擇追究,而是主動遣使往各處塢堡勸慰,希望他們能繼續(xù)共贊王業(yè)。
這些豪強彼時雖四散奔走,卻也是情有可原的無可奈何。
而一開始響應(yīng)大漢時贊助的六萬多石糧食,運糧船只四百余艘,更是使得大漢從二月到四月沒怎么消耗漢中運來的糧食。
畢竟本來出征就帶一月之糧,隴右本地獲糧六萬石,剛好又能撐大軍一月支用,相當(dāng)于節(jié)省漢中存糧三十萬石了。
天水冀縣一旦奪下,其余各縣必然是傳檄而定,人心的穩(wěn)定比什么都重要,還須以招撫為主。
到時候五月麥?zhǔn)眨瑲w附的隴右豪強又能貢獻(xiàn)出幾萬石糧。
而大漢的招撫一到,果然又有許多豪強前來共襄王業(yè),四千多自帶糧草甲兵的部曲來給大漢造聲勢,在南安阻止涼州人馬來援。
三萬大漢將士則把冀縣東西南三面圍住,只留北面缺口。
既是圍三闕一,給城中守軍棄城而逃的機會,也因此城頗大,三萬漢軍并不能實現(xiàn)圍城。
除三萬大軍圍城強攻外,還有幾千人布在南安與豪強共守,防止涼州的徐邈來救,另有幾千人分守祁山各地,保護糧道暢通。
傍晚。
息戰(zhàn)。
費祎興沖沖奔入帳來:“丞相,五丈塬有消息了!”
“哦?”正在處理軍中文書的丞相驟然抬頭,霍然起身卻不小心勾到幾案一角,案臺上忽明忽暗的燭火猛的一跳,如小山般的簡牘也有不少掉落地上。
丞相顧不得這些,只一把從費祎手中攫過密信,迅速取下封泥將信展開,任封泥碎屑簌簌落到地上,緊接著整個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張郃竟然死了?!”湊在丞相身邊的費祎一目十行,幾乎是一瞬間便捕捉到了最關(guān)鍵的信息。
『降卒三萬』幾個墨字,更是看得他瞳孔遽然一縮。
前日他們便收到王平傳來消息,說張郃夜渡渭水,似乎想要奇襲五丈塬。
聞知消息的少數(shù)幾名府僚多少有些忐忑,擔(dān)心五丈塬沒有趙云坐鎮(zhèn),天子身邊只有董允、鄧芝等人,或許會大意無備,應(yīng)對失措。
結(jié)果不曾想今日書信再來,使得眾人為之忐忑的戰(zhàn)事竟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結(jié)束!
非止費祎一個人激動,身為大漢一國之鎮(zhèn)的丞相,此刻同樣已是興奮得難以喻。
天子信上寫了,數(shù)名偽魏降將正與張郃首級在趕來天水的路上!
“快,請諸將過來議事!”那位積勞成疾的丞相將信看了又看,臉上難以自制的喜色,讓他看起來健康了許多,年輕了幾歲。
“唯!”費祎重重點頭,隨即大步朝帳外趨去,結(jié)果在帳門前一個不穩(wěn)差點摔跤,身形踉蹌向前沖了兩步后才終于消失在丞相視線當(dāng)中。
不多時,吳懿、陳式、馬岱、孟琰眾將齊聚。
“丞相,這么晚把我們叫來,難道是想趁夜奪城?”魏延最后一個進(jìn)帳,卻是第一個振聲發(fā)問。
大漢將士雖然強攻一旬,但城上守軍仍有六七千人,城中百姓也有不少被郭淮脅迫著上城墻幫忙抵抗,一時沒能攻下。
大漢將士雖然強攻一旬,但城上守軍仍有六七千人,城中百姓也有不少被郭淮脅迫著上城墻幫忙抵抗,一時沒能攻下。
好在街亭已克,陳倉已奪,大漢將士攻城從容了許多,并沒有選擇不顧死傷這種有損軍心的方式,而是穩(wěn)扎穩(wěn)打,先消耗城中守備力量。
如今冀縣箭矢乏絕,又因大漢將士日夜襲擾,城上守軍人數(shù)不足,難以日夜輪換而疲憊萎靡,確實可以嘗試來一輪強襲了。
丞相卻是搖搖頭,環(huán)顧座中眾將一周后,笑著將天子手書遞向魏延。
魏延疑惑之中上前來接,展信一看,須臾后直接愣住,又是許久才看向正席上那位大漢丞相,近乎懷疑人生般愕然問道:
“丞相,這…到底陛下是偏師,還是我們是偏師?”
“怎么了?”吳懿難得見魏延如此失態(tài),聽魏延的話,又似乎是陛下那邊又有捷報傳來,也是立時顏色一變,離席前趨至魏延身邊。
其他諸將雖也好奇,但魏延素來囂張跋扈用鼻孔看人,平日里誰見到他都是避著走,此刻委實不大愿意如吳懿一般湊上前去。
稍頃,吳懿臉上很快也出現(xiàn)了跟魏延一般無二的神情,緊接著扭頭看向座中眾將,激奮揚聲:
“快來看!陛下在五丈塬大破張郃!與趙老將軍在關(guān)中收降三萬!
“那張郃的首級與偽魏降將數(shù)人馬上就要到此地了!”
話音未落,一座皆驚!
“收降三萬?!”不知是誰在座中發(fā)出驚嘆,眾將再也顧不得如何懼魏延跋扈,一個個拔腿離席圍到了魏延身邊。
魏延見眾將圍來,貌似不耐地一把將簡牘塞到吳懿手中,其后徑自回到左上首端坐起來。
眸子盯著身前幾案,似乎還在消化這則驚人的喜訊。
圍在吳懿身周的眾將看著天子手書,片刻后開始不時發(fā)出一陣又一陣驚嘆。
姜維坐得最遠(yuǎn),來得最慢,此刻被攔在了最外圍。
雖看不到手書,但從眾將發(fā)出的連連驚嘆聲中,很快也把關(guān)中戰(zhàn)場上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如拼圖般一片片補全。
陛下如何破解火攻,鄧芝如何推寨沖敵,關(guān)興如何收降匈奴,王平如何殺下狹道與羌王共解陳倉之圍這些自不必提了。
方才乍一聞聽便讓他感到吃驚的“收降三萬”,此刻也終于了然。
原來那日張郃郁憤而死后,魏國將士因憤怒于張郃使他們身陷絕地,最后爆發(fā)內(nèi)亂。
張郃親兵千余人在夜里被攻殺殆盡,次日,魏軍剩余將士在鹿磐諸將的帶領(lǐng)下,主動向大漢獻(xiàn)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