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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引一軍入隴?公治將從何處引一軍入隴?”毌丘儉看著令狐愚,一臉憂慮與猶疑。
令狐愚不解:“不自街亭,難道還能走渭水狹道不成?”
毌丘儉聞皺眉片刻,嘆了一氣:
“公治必欲引一軍入隴,怕是只能如此。”
“仲恭之意,難道街亭已復為蜀寇所奪?!”護匈奴校尉呂昭為之一怔。
牛金、令狐愚、尹大目這幾人神情也皆是一滯,全部看向毌丘儉。
然而還不等毌丘儉如何作答,大將軍軍師杜襲便已率先開口:“仲恭說得不錯,街亭應已為蜀寇所奪。”
牛金:“為何?”
杜襲沉吟片刻:“陛下連發數道使命,連天水都未曾到達。
“費曜、戴陵、游楚三近日又為魏延大敗。
“由此度之,魏延必已斷絕天水與街亭交通無疑。
“郭使君引五千人北歸天水,守城尚且不足,斷無法再派兵出援街亭的。”
牛金皺著眉:“街亭尚有右將軍長子與一都尉領兩千軍據守,如何能短短幾日便為賊所奪?”
雖說兩千余人無法起到出城保護糧道的作用,但按常識,守十天半個月待援絕不成問題,牛金本還打算明日派人上街亭增援。
毌丘儉搖搖頭:“蜀寇既能將陛下使命全部截留,必早將沿途郵驛全部襲奪。
“哪里還須攻城,只消偽裝成轉運軍糧的大魏將士,即可趁守軍無備,輕松騙入街亭。”
牛金否定:“右將軍長子為人慎重,必不中蜀寇奸計!”
杜襲卻是復嘆一氣:
“牛將軍,約十日前,我郿塢望見蜀寇遣一二萬民夫自渭南往陳倉去。
“而幾日前,又有小股蜀寇押著兩三千布衣自陳倉沿渭南回五丈塬。
“這兩日又有一兩萬民夫為蜀寇遣歸,牛將軍應也望見了,就在渭南,今夜便能回到五丈塬。
“襲以為,前幾日那兩三千人必是街亭守軍無疑。
“而今日所見一兩萬民夫,則是助蜀寇虛張聲勢騙取街亭后,又下至陳倉,助陳倉蜀寇修筑城防去了。”
牛金整個人一滯:“如此…右將軍為蜀寇所害,右將軍長子竟也已落入蜀寇之手?!”
眾人聞至此,盡皆默然一嘆。
隴右的境況完全比關東來援前更糟了。
先前還有游楚守南安,分走了諸葛亮近萬人馬。
而如今郭淮人馬五六千苦守冀縣一城,再無援護。
再以時日計,牛金前部能從武都至陳倉,則諸葛亮必也已從武都行至天水。
先前負責戍守街亭的蜀將馬謖大敗,諸葛亮如何還會將街亭交給馬謖那樣的庸才?!
局勢如此艱難,郿塢眾人雖嘴上不說,卻也很難不在心中一嘆。
討蜀護軍夏侯儒看向杜襲:
“軍師,五丈塬上到底還有多少蜀寇?”
聽得此,毌丘儉、呂昭等人也都將目光重新放回至杜襲身上。
關中蜀寇到底多少,決定了他們這兩萬土雞瓦狗接下來是東歸還是西向。
“應當不多。”軍師杜襲篤定開口。
“蜀寇在關中本就二萬余人,奪街亭至少派了兩三千精銳。
“之前來監視郿塢的四千精銳如今又派往渭水中洲筑屯戍守。
“先前堵在散關隔絕消息的三四千蜀寇又入了陳倉。
“而大將軍先前在斜水與蜀寇交戰時,蜀寇大部分是老卒與新卒。
“據此度之,縱使斜谷內蜀寇已全部出谷,五丈塬上最多不過萬人,且以老弱新卒居多。
“唯一需要擔心的,就是渭水中洲屯戍的四千戰卒。”
“只有四千?”令狐愚終于聽到個好消息,其后也恍然大悟:
“蜀寇不知右將軍在隴上敗軍中箭,不省人事!
“所以才未曾聚大兵于渭北攔截,而是選擇收縮防線于渭南五丈塬!
“所以才未曾聚大兵于渭北攔截,而是選擇收縮防線于渭南五丈塬!
“這是露了怯,怕野戰不敵右將軍,所以才故意放右將軍返回長安啊!”
毌丘儉頓時察覺到了什么:
“不是說陳倉也有蜀寇?那支蜀寇由誰統領?!”
杜襲見毌丘儉神色也是頓時反應過來,神色一喜:
“仲恭之意,陳倉城守將,可能是蜀寇元帥趙云?!”
“趙云?”屯兵大散關的牛金聞聲一愣。
“趙云乃關中蜀寇三軍主帥,如何會丟到陳倉?”
然而不論牛金如何驚疑不定,毌丘儉神色已是激動起來:
“因為蜀寇此刻并不知曉右將軍已經出事!
“右將軍當年率五千人馬自渭水狹道入隴,大敗馬超!
“賊帥趙云必是憂心右將軍探清關中虛實后復行此舉,壞諸葛亮隴右大事!
“所以關中蜀寇才會收縮在渭南不動,又屯兵中洲!這是欲以此分散右將軍隴右兵力來護衛糧道!
“而趙云之所以領三千余人懸軍在外,孤守陳倉,完全就是在賭右將軍不會攻城,而是分兵看住陳倉后,揮師自渭水狹道入隴!
“牛將軍、夏侯護軍、呂校尉,杜軍師,依儉之見,兵貴神速,當速速發兵陳倉!
“諸葛亮渭水狹道必已收到趙云消息,已然設備,不可輕上。
“而既然諸葛亮需分兵防渭水狹道,則天水郭使君壓力驟然一輕,未必不能撐到司馬公來援!
“陳倉守軍三千,我關中六萬大軍,又未必不能攻下陳倉!擒殺賊帥趙云!
“縱使不能,蜀寇見元帥趙云被圍,難道不來相救?
“指揮五六萬人馬上隴,以堂堂之陣抗擊諸葛亮,此地確實無人能夠勝任。
“然每人領戰卒三五千固守各自營屯,圍住陳倉打蜀寇來援,再待司馬公東方之援,堅持二十余日,應是不難吧?
“待司馬公一至,陳倉趙云豈有幸理?!”
“仲恭之意,還是不欲發兵上隴,而是留郭使君與數千忠義之士在隴右自生自滅?!”令狐愚怒聲相問。
“若諸葛亮不分兵防備渭水狹道呢?!
“也罷,諸位若全不上隴,愚自引河東人馬糧草入隴相救,死則死矣!”
罷,令狐愚振袖而出,儼然是鐵了心要上隴,似乎要復刻當年張郃五千人奇襲馬超,大獲全勝的輝煌戰績。
眾人看著令狐愚疾步而去的背影一陣無奈,卻也無人去攔。
那令狐愚怕是忘了,渭水狹道是難以運糧的。
當年隨右將軍棄糧草輜重上隴的五千人,又全是精銳,而且還得右將軍沙場宿將的威望支撐,才使得那五千精銳在沒有后繼糧草的情況下也不失士氣。
換之,想要從渭水上隴,莫說是他們手上士卒是群土雞瓦狗,便是有一群百戰精銳可供驅使,在他們這么些沒有資歷威望戰績可的統率手上,怕是爬山爬到一半便全跑光了。
“我以為中郎將之策可也。”
偏將軍牛金思索再三,覺得毌丘儉的辦法已是最優之選了。
關中蜀寇不過兩萬,大魏五六萬人馬圍住陳倉,打援待援,趙云豈不是有死無生?
杜襲站出身來:“襲也以為仲恭之策大善。”
呂昭、夏侯儒、尹大目這三人也盡皆頷首,沒有表示異議。
片刻后杜襲似乎想到了什么,再次看向毌丘儉,神色微微有些黯然:
“仲恭,除了南面的蜀寇,需要提防的還有北面安定的叛羌。
“大將軍本欲討滅斜谷蜀寇后再去安定討逆,未曾想…”
聽到安定叛羌,護匈奴校尉呂昭當即出:
“杜軍師無需憂慮,安定人心不一,叛羌必不敢舉郡而出,最多派一兩千輕騎出來襲擾糧道罷了,不足為慮!
“陛下急詔我統南匈奴三千騎來此護衛糧道,便是知曉蜀寇必然會聯系安定叛羌。”
安定羌民與平陽匈奴幾乎毗鄰而居,又都是大魏社會最底層,相互之間常有貿易市買,互通種馬,以此保持戰馬素質,也減少蹄疫之類疾病的發生概率。
甚至不少羌民與匈奴都精通對方語。
呂昭這護匈奴校尉雖只上任兩年,但對安定羌也已頗為熟悉,知曉其部能動用的輕騎,最多不過兩千之數。
安定羌民相較于匈奴,還是更喜歡安定下來耕植,而不那么喜歡游牧。
“兵貴神速,咱們當速速西向,不應在郿塢多做逗留,給趙云反應時間,明日早早便走。”毌丘儉思索再三,下了決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