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懿命親兵跟上。
費祎看著王平大步離去的背影,開始有些激動:
“若子均能與文長擊潰祁山道上的萬余魏寇,則冀縣就只有兵馬不到一萬!
“冀縣城大,賊寇兵力不足左支右絀,丞相再率大軍揮師北進,則冀縣或許半月可下!”
冀縣一旦成功奪下,而陛下又能成功斷隴,那么隴右其余諸縣基本就是傳檄而定了。
“丞相……”那名叫作魏興的天使忽然出。
其人今夜一直有些懵,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出現在此處,但現在他有些明白過來了。
“丞相把俺叫來此處,是想讓俺去給那位魏使君傳信,讓魏使君與剛才那位…子均將軍合圍魏寇是吧?”
丞相臉上笑意一收,走到其人身前肅容以對:
“天使能穿越魏寇重重阻攔來到此處,非但膽勇世所罕有,急智也是亮生平僅見。
“如今涼州刺史守于祁山,祁山魏寇人少,不能圍山,傳達使命按理說并不如何艱難。
“但如今消息著實重要,亮在眾多使臣中挑來選去,一時竟想不到還有誰比天使更兼具忠義智勇,所以這使命,非天使不可!”
那天使被丞相這么一說,整個人簡直頭皮發麻,頓生一種飄零半生終于得遇明主之感:“丞相重了,俺魏興必不辱使命!”
事實上真不是丞相瞎夸。
這魏興從陳倉道來到此處,一路真的是各種見機行事,過關斬將。
畢竟,雖穿魏軍衣甲,手持魏國符節旌旗,但魏軍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,時常會抓他過來一番盤問。
然而其人被盤問之時非但不慌,反而直接從腰間掏出鞭子對著那些盤問他的魏人就是一頓抽打,嘴里罵罵咧咧誤了使命讓他們全部殺頭。
非但如此,在成功了幾次后,其人似乎還對這種鞭打形成了某種奇怪的路徑依賴。
昨日到了上祿曹營之后,他先把那木匣與旌旗符節藏了起來,然后又去偷聽魏軍巡營騎官的口令,最后便騎著馬在曹營中巡起了營。
見到有違軍令法度的,瞅準時機沖上去舉鞭就是抽人一頓,大罵其人疏于職守云云。
一直到觀察出了何處守備最為松懈,他才去取回木匣與符節旌旗,裝成使節,大搖大擺地前往漢寨。
總而之,某種程度上,這實在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待得其人與另一熟識隴右地形的使者領命離去,丞相才又叫來幾名使者,以密信形式讓他們往祁山而去。
國舅吳懿這時候才問道:
“丞相,張郃如今兵分兩路。
“我們難道也要兵分兩路嗎?”
丞相撫須沉吟片刻:
“張郃之所以引兵下隴,只因曹真敗亡授首,不知陛下虛實。
“然而陛下在關中可用之兵不過兩萬,我們若不增援,陛下勢必要撤回斜谷,魏軍隴右的糧道便又被張郃打通了。
“如此,陛下派去襲奪街亭的人馬將陷入死地。”
如今隴右大軍與關中大軍使命不通,這位大漢丞相對漢家天子有沒有派人襲奪街亭事實上也吃不準。
但張郃既然打算退走,則說明張郃或是想到了這種可能性,或是已經收到了街亭失守的消息。
吳懿臉色猶疑:
“可是丞相,若是分兵增援陛下,要分多少兵?
“分得少了,無以敗張郃。
“分得多了,無以克隴右。”
再次猶豫兩息后,吳懿終于還是沉聲直:
“丞相,以懿淺見,張郃既要下隴,不如舉大軍銜尾而追,最后與陛下于關ong擊張郃。
“待張郃大敗潰走之后,再重入隴右,則隴右必克無疑!”
北伐兵鋒頓于上邽,使得吳懿魏延諸將都認為,分兵對于兵微將寡的大漢來說并非良策。
不如合兵一處,逐個擊破。
丞相卻仍是搖頭,道:
“我們大軍不能下隴。”
吳懿一愣:“為何?”
丞相略一沉吟,道:
“先下隴再上隴,路途幾乎千里,若其間再與張郃銜尾相持,沒有一個半月我幾萬大軍到不了冀縣。
“冀縣城大,文長與子均攏共一萬人馬,必不能實現圍城。
“我大軍若不能迅速去到冀縣城下相圍,則偽魏潰卒與來自偽涼州刺史徐邈的后援兵糧,必會不惜代價源源不斷進入冀縣。
“我大軍若不能迅速去到冀縣城下相圍,則偽魏潰卒與來自偽涼州刺史徐邈的后援兵糧,必會不惜代價源源不斷進入冀縣。
“屆時,我四五萬大軍又將困頓于冀縣卻不能拔,而偽魏關東兵糧又至矣。
“所以,我大軍不可下隴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吳懿大惑。
“張郃此處四五萬大軍若是全須全尾下到關中,陛下區區兩萬余人馬如何能擋?”
“若是張郃的人馬,在下到關中前便再去幾成呢?”丞相卻是顯得胸有成竹。
“若是張郃本就捉襟見肘的糧草,在下到關中后變得根本無法與陛下相拒呢?”
吳懿、費祎等人聞皆是一震。
“丞相的意思是說,我們可以趁張郃拔寨下隴山的時機,與他打上一場硬仗?”吳懿心中疑慮更甚。
“可兵法有云,歸師勿遏,窮寇勿迫。
“彼今糧斷,已有歸意。
“而二百里陳倉道全都是狹窄地形,若是迫之,逼出賊寇死志,恐于我大軍不利。”
士氣實在是一種玄學。
如今曹魏大部分人馬士氣確實很是低落,可張郃必然還有幾千精銳可以動用。
若是真被逼到陳倉道那種擺不開陣形的死路上,這些精銳頂在最前,很難說會不會因為心生死志而對漢軍多造殺傷。
與其如此,不如放其到關中平原之上,再與陛下兩萬大軍兩面夾擊,以堂堂之陣擊破之。
平原上有生路,就會有人逃亡。
潰卒造成的混亂,才是戰場上所有將帥最頭疼的事情。
丞相卻仍是搖頭,道:
“張郃舉軍下隴已是必然之勢。
“然而其所領戰卒四五萬,加上輔卒、民夫,七八萬眾不止。
“上祿山道與陳倉道同樣狹窄,又有我大軍以兵勢在此逼之。
“如此形勢,張郃拔營豈能那么簡單?
“非三五日不可。
“非將大軍分成多部不可。
“以我看來,最有可能的布置,便是一部精銳在前,一部糧草輜重與民夫輔卒在中,最后張郃親領一部精銳壓陣撤離在后。”
“丞相意思是說,待他們前部與中部人馬離開之后,我們再趁機襲他們后部?”吳懿終于恍然。
“非也。”丞相再次否定。
堂中眾人皆是一愣。
吳懿一時愕然,終于是想不到這位丞相究竟在想什么了。
丞相難得再次一笑:
“何須以我精銳之師去擊張郃所統精銳?
“我大漢近萬銳士飲松湯三月有余,夜里目盲之癥遠輕于魏寇精銳,何況輔卒民夫?”
費祎此時終于反應過來:
“丞相意思是說,再派我大漢精銳走山路夜路。
“趁著魏軍晨昏目盲之際,襲其中路民夫輔卒與糧草輜重?”
由于絕大多普通士卒營養不足,夜里目盲,而且夜間不好指揮,夜襲這種奇策險策極少為將帥所考慮。
一般萬人部曲能選出五六百夜間視力上佳的青壯就很不錯,到了戰時,負責夜守的精銳更需要食用牛羊肝臟,以治療夜盲,甚至不少庸將連這都不知道。
而能夜視者,又往往是參軍前就營養補充得好,身體強壯,很容易就被選為精銳,需要負責夜里偵查與守寨,很少派去冒險。
丞相用兵又向來求穩,怎么舍得輕易用這種精銳去襲營犯險?
多年來慣性如此,松湯治夜盲又是見效緩慢,于吳懿等常年肉食的將校而更是幾乎感受不到其中奧妙。
于是一時竟是下意識忽略了,他們或許已經有了數千可以執行夜襲險策的特種精銳!
若果真如丞相所料,張郃兵分三部而退,那么趁著凌晨光線昏暗,人們最為困乏之際去襲張郃中部民夫輔卒糧草輜重,未必不能成就奇功!
“不意丞相竟也用險用奇了。”吳懿怔怔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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