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‘陸明恪’?!标懢拌≌Z氣平穩地陳述,“‘明’是明理、光明,‘恪’是恪守、謹肅。寓意是希望他聰明睿智,光明磊落,同時能恪守本心,持身以正。這是我和林晚共同選定的名字,我們都很喜歡。”
他將寫有“陸明恪”三個字的便箋紙,輕輕放在陸懷山床頭的矮幾上。紙上是陸景琛親筆所書,字跡遒勁有力。
陸懷山沒有立刻去看那張紙。他盯著陸景琛,目光銳利,盡管帶著病容,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壓仍在?!懊縻?。”他緩緩重復了一遍,聲音聽不出喜怒,“不是‘軒’,不是‘宇’,也不是‘?!?、‘澤’。”
“是。”陸景琛坦然承認,“我們斟酌了很久,認為‘明恪’更適合,寓意也更貼合我們對孩子的期望?!?
“期望?”陸懷山咳嗽了兩聲,喘了口氣,“你對他的期望,就是‘恪守’?守成?我給你的那幾個字,哪一個不是期望他鵬程萬里,有所作為?”
陸景琛微微傾身,看著祖父的眼睛,語氣依舊平靜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爺爺,您給我的字,寓意都很好,是長輩對子孫的厚望。但‘明恪’代表的,是我和林晚,作為他的父母,對他最基礎、也最重要的期望――先成人,再成才。我們希望他首先成為一個明事理、有底線、內心光明的人。在這個基礎上,他未來能走多遠,能有多大作為,取決于他自己。但根子不能歪。‘恪’不是守成,是守心,守正。這比單純的‘有所作為’,更重要?!?
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道:“我知道您看重家族規矩,看重‘明’字輩的傳承。我們用了‘明’字,這本身就是對家族、對您的尊重。但另一個字,請允許我和林晚,以父母的身份來決定。這是我們的責任,也是我們的權利。孩子是我們生的,養的,教的,未來也需要他自己去走。名字,是他一生的烙印,應該由最親近、對他人生負首要責任的父母來賦予,而不是僅僅成為族譜上一個符合格式的符號?!?
陸懷山久久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陸景琛,又看了看矮幾上那張寫著“陸明恪”的紙。病房里安靜得能聽到老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,和窗外隱約的風聲。
許久,陸懷山閉上眼,長長地、緩慢地吐出一口氣,仿佛將胸中郁結的某種東西也一同吐出。再睜開眼時,那銳利的鋒芒似乎黯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,和一絲幾不可查的復雜情緒。
“陸明恪……”他又念了一遍,這次,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,只是陳述,“你堅持?”
“是。”陸景琛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林晚也同意?”
“這是我們共同的決定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然后,陸懷山揮了揮手,動作有些無力:“罷了。隨你們吧。名字而已?!彼匦麻]上眼睛,不再看陸景琛,也似乎不再關心那張便箋紙,“我累了,你回去吧?!?
這看似無奈的讓步,實則是一種默許。陸景琛知道,祖父這一關,算是過了。他沒有勝利的喜悅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,以及一絲對老人遲暮的淡淡感慨。
“謝謝爺爺。您好好休息,改天我帶明恪來看您。”陸景琛站起身,微微頷首,然后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走出老宅,坐進車里,陸景琛才感到一絲疲憊涌上。但他沒有停留,發動車子,徑直駛向醫院。他想盡快回到林晚和兒子身邊,告訴他們,名字定了,風波暫平。
回到病房時,林晚正半靠在床頭,月嫂剛剛喂完奶,將拍好嗝的陸明恪小心地放回她身邊。小家伙似乎知道爸爸回來了,小腦袋動了動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林晚抬頭,目光帶著詢問。
陸景琛走到床邊,俯身,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兒子,然后才看向林晚,握住她的手,簡單地說了兩個字:“定了?!?
林晚懸著的心,倏然落地。她沒有問過程,也沒有問陸懷山的反應,只是看著他的眼睛,然后輕輕點了點頭,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:“嗯。陸明恪,你好呀。”她低下頭,對著襁褓里的小嬰兒,用氣聲輕輕說道。
陸景琛也俯身,用嘴唇碰了碰兒子光潔的額頭,又吻了吻林晚的額發?!靶量嗔??!彼谒叺驼Z。
名字的風波,以“陸明恪”的確定而告一段落。這不僅是兩代人之間一次小小的角力與磨合,更清晰地劃定了陸景琛和林晚作為新生家庭核心的邊界。陸懷山或許仍有不甘,但也不得不承認,孫子和孫媳在用一種溫和而堅定的方式,宣告著他們的獨立和主見。
第二天,陸景琛正式通知了沈靜柔和李淑芬,也告知了陳律師。沈靜柔聽到是“明恪”,沉默了片刻,然后點點頭:“明恪……也好,聽著穩重,寓意也好。你爺爺……沒說什么?”
“爺爺同意了?!标懢拌』卮?。
沈靜柔松了口氣,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明恪,小恪恪,外婆的小乖乖……”她逗弄著醒來的寶寶,立刻接受了這個新名字。
李淑芬更是沒什么意見,只要女兒女婿喜歡,孩子健康,叫什么都行。
當護士再次拿著出生醫學證明的表格過來時,陸景琛接過筆,在“新生兒姓名”一欄,鄭重地、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三個字:陸明恪。
名字落定,塵埃暫歇。但對于陸明恪小朋友來說,他的人生,才剛剛在父母的愛與期許中,寫下了第一個正式的注腳。而對于陸景琛和林晚而,為人父母漫長而充滿挑戰的旅程,也隨著這個名字的確定,正式進入了下一個階段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