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寶出生的第三天,林晚的精神和體力似乎恢復了一點點。傷口疼痛依舊,但似乎可以忍受了。在醫生和護士的評估和協助下,她嘗試了第一次下床。這個過程艱難無比。陸景琛和護士一左一右攙扶著她,她必須用手臂的力量撐起上半身,先慢慢將腿挪到床下,然后在兩人的支撐下,極其緩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站起來。腹部的傷口在站立時承受了巨大的壓力,劇痛讓她瞬間白了臉,冷汗涔涔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她靠在陸景琛身上,喘了好一會兒,才勉強邁出了一小步。從床邊到衛生間短短幾米的距離,她走了將近十分鐘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成功的第一次下床和自主排尿(尿管已拔除),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,意味著她身體機能在逐步恢復。
也正是在這一天,當林晚靠在搖起的床頭,看著身旁嬰兒床里吃飽喝足、安然入睡的寶寶時,一個現實而迫切的問題,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和陸景琛心頭,也經由沈靜柔略帶小心翼翼地提了出來。
“寶寶都快三天了,總不能一直‘寶寶’、‘弟弟’地叫著,”沈靜柔一邊輕輕搖晃著嬰兒床,一邊看著兒子和兒媳,語氣溫和,“該給寶寶取個名字了。你爺爺那邊……也問了幾次了。”
取名。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,更是一種宣告,一種期許,也隱隱牽動著陸家內部微妙的平衡。陸懷山雖然病重,但仍是名義上的家主,對長孫(陸景琛)的第二個孩子,尤其是男孩的命名,不可能不關注。陸家是有族譜和輩分排行的,陸景琛這一輩是“景”字輩,下一輩,按照陸懷山多年前定下的規矩,是“明”字輩。陸景琛的兒子,按說名字中應該帶一個“明”字。
林晚和陸景琛對視了一眼。關于取名,他們之前不是沒討論過,但那時更多是孕期的一種美好憧憬,列出過一些各自喜歡的、寓意美好的字眼,并未深入,也刻意回避了家族輩分的問題。如今,孩子真實地躺在眼前,取名成了必須立刻面對的現實。
“爺爺……有說什么嗎?”陸景琛問,語氣平靜。
沈靜柔遲疑了一下,還是說道:“你爺爺的意思是,既然是男孩,又是長孫一脈,理應按照族譜輩分來。他提了幾個字,像‘軒’、‘宇’、‘睿’、‘澤’,都帶‘明’字,寓意也不錯。他說……這是陸家的規矩,也是傳承。”
林晚的心微微一沉。她理解傳統家族對輩分的看重,但內心深處,她更希望孩子的名字,是由她和陸景琛,作為父母,共同商議決定,寄托他們對孩子最純粹的祝福和期望,而不是被一個固定的字所限制。她看向陸景琛,沒有立刻說話。
陸景琛握住林晚的手,對沈靜柔說:“媽,取名是大事,不著急。晚晚身體還沒恢復,需要靜養。我們也需要時間好好想想。爺爺提的字,我們知道了,會考慮。但最終名字,我和晚晚商量決定后,會告訴爺爺和大家。”
他的話,既沒有直接駁斥陸懷山的意思,也明確表達了他們作為父母的自主權。沈靜柔松了口氣,她其實夾在公公和兒子兒媳之間也有些為難,兒子這個表態,算是給了雙方緩沖的余地。“嗯,你們慢慢想,選個寓意好、叫著也順口的。你爺爺那邊,我去說,就說你們在慎重考慮,晚晚也需要休息,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沈靜柔離開后,病房里安靜下來。寶寶在睡夢中咂了咂嘴,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。林晚看著陸景琛,輕聲問:“你怎么想?”
陸景琛看著嬰兒床里的小家伙,目光深沉:“他是我們的兒子。他的名字,應該承載我們的愛和期望,而不是僅僅成為一個符號。族譜的‘明’字,是傳統,我們可以尊重,但不必被它束縛。如果這個字和我們喜歡的名字結合得好,自然最好。如果結合不好,或者有更好的選擇,‘明’字也并非不可舍棄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林晚,眼神溫柔而堅定:“晚晚,取名的事,我們倆說了算。你喜歡什么字,有什么想法,都可以告訴我。我們一起,給兒子選一個最好聽、最有意義的名字。至于爺爺那邊,有我。”
林晚的心安定下來。她知道,陸景琛會在家族傳統和他們小家的意愿之間,找到一個平衡點,并且,他會堅定地站在她這邊。她輕輕靠回枕頭上,目光也落在兒子熟睡的小臉上,開始認真思考起來。那些曾經在腦海中閃現過的美好字眼,似乎都有了更具體的形象。
寶寶誕生帶來的巨大喜悅和忙碌,暫時掩蓋了取名可能引發的潛在分歧。但種子已經埋下,只待合適的時機,破土而出。而對林晚和陸景琛而,在享受新生命帶來的幸福和應對隨之而來的種種挑戰之余,如何為這個珍貴的孩子選定一個飽含愛意與祝福的名字,將成為他們需要共同面對和解決的第一個、關于“未來”的課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