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我甚至開始害怕看到你”像一道驚雷,炸響在兩人之間,也炸得陸景琛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應。他僵立在原地,臉色蒼白如紙,眼底翻涌著震驚、受傷、難以置信,以及更深沉的痛苦。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是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什么聲音也沒發出。
林晚在吼出那句話的瞬間,自己也愣住了。強烈的后悔和后怕立刻淹沒了她。她看到陸景琛眼中一閃而過的碎裂感,心臟像被狠狠揪住。這不是她的本意,她只是太壓抑,太憋悶,想要一點喘息的空間,絕不是要否定他所有的付出和擔憂,更不是……害怕他。
她想解釋,想收回,但話已出口,如同潑出去的水。而且,內心深處,那被過度保護包裹到窒息的感受又是如此真實。兩種矛盾的情緒激烈沖撞,讓她只是站在原地,眼淚流得更兇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臥室里蔓延。只有林晚壓抑不住的抽泣聲,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。
最終打破沉默的,是陸景琛。他極其緩慢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。他移開目光,不再看林晚,聲音干澀沙啞,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語調:“對不起。是我……太過了。”
他退后一步,又一步,拉開了與林晚的距離,這個動作讓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想下樓,就去吧。讓王姐……或者護士陪你。注意安全。”他說完,沒有再看林晚一眼,轉身,步伐略顯僵硬地走向門口,拉開房門,走了出去,又輕輕將門帶上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門鎖合攏。那聲音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,敲在林晚心上。他沒有怒吼,沒有質問,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試圖安撫或堅持己見,只是道歉,然后離開。這種沉默的退讓,比爭吵更讓她心慌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眼淚模糊了視線。她緩緩坐到床邊,雙手捂住臉。發泄過后,并沒有預期的輕松,反而涌上更深的疲憊、懊悔和茫然。她傷害了他,用最直接、最殘忍的方式。可她的痛苦和憋屈,又該如何安放?
陸景琛徑直下樓,走進了書房,反手鎖上門。他沒有開燈,在黑暗中走到窗前,背對著門,雙手撐在窗臺上,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著。林晚那句話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,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,燙在他的心上。
害怕看到他?
他做了那么多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恨不得把心掏出來,換來的竟是她的恐懼?
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尖銳的疼痛席卷了他。他想起父親陸明輝的瘋狂,想起林晚曾經受過的傷害,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蒼白脆弱的樣子,想起b超屏幕上那個微弱卻頑強的心跳……他怕,他是真的怕。怕歷史重演,怕失去她,怕保不住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。這種恐懼日夜啃噬著他,讓他無法安眠,讓他變得疑神疑鬼,讓他恨不得將她裝進一個絕對安全的保險箱里。
可他忘了,保險箱里沒有空氣。他給的保護,成了她難以承受的束縛。
他想不通,為什么他傾盡全力的守護,會讓她感到害怕。是方法錯了嗎?還是他根本就錯了?
樓下隱約傳來王姐輕聲詢問林晚是否要下樓、需要陪護的聲音,以及林晚帶著鼻音的低低回應。陸景琛閉了閉眼,強迫自己冷靜。現在不是沉浸在自己情緒里的時候。她的身體,孩子,才是第一位的。無論她是否害怕他,他都必須確保他們的安全。
矛盾并未因陸景琛的暫時退讓而化解,反而以一種更微妙、更令人難受的方式持續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