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陸景琛沒有讓林晚去片場。她的手腕雖然只是扭傷,但需要制動和冰敷。楊姐向劇組告了假,理由是“輕微扭傷,休養一天”。法方制片人和陳導都發來信息表示關切,并保證會徹底調查昨晚的事故。
陸景琛則一早就帶著宋顧問和兩名保鏢去了片場。他沒有事先通知,徑直出現在倉庫改造的臨時辦公區。當時陳導正和攝影指導、動作導演開會復盤昨晚的事故,臉色都不好看??吹疥懢拌∽哌M來,會議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“陸總……”陳導站起身,表情復雜,有尷尬,有懊惱,似乎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調查報告?!标懢拌]有寒暄,在會議桌另一頭坐下,宋顧問和保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,沉默卻充滿壓迫感。
陳導示意助理將一份剛整理出來的初步報告遞給陸景琛。陸景琛快速翻閱,目光在“特技演員皮埃爾?勒費弗爾,事發前接聽一通23秒匿名電話,信號源位于馬賽13區”以及“地面油污未及時徹底清理,系場務疏忽”這兩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匿名電話,查了嗎?”陸景琛抬眼看向陳導。
“查了,是張不記名的預付費卡,已經停機。13區那邊環境復雜,很難追蹤。”陳導回答,額頭滲出細汗,“地面油污確實是我們的疏忽,已經開除了當值的場務。安保公司也重新核查了所有現場人員的背景,暫時沒有發現其他異常。皮埃爾本人堅持說那通電話是騷擾電話,他當時心情煩躁,可能影響了注意力……”
“可能?”陸景琛合上報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聲音不大,卻讓會議室里每個人都心頭一凜,“陳導,我昨天說過,我需要一個交代,而不是一堆‘可能’和‘疏忽’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如炬,盯著陳導:“皮埃爾的銀行賬戶,在過去一周,有一筆來自瑞士蘇黎世的匿名匯款,金額不大,五萬歐元。收款賬戶是他情婦的名字。匯款方是一家注冊在列支敦士登的基金會,而這家基金會的學術顧問之一,是周文山。”
此一出,會議室里一片死寂。陳導的臉色瞬間慘白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。攝影指導和動作導演面面相覷,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震住了。
“陸、陸總,這……這不可能!皮埃爾是我們合作多年的特技演員,口碑很好!周教授他……他只是個學者,怎么可能……”陳導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學者?”陸景琛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絲冰冷的譏誚,“陳導,看來你對你的‘學術朋友’了解得并不深入。周文山不僅是學者,他還是‘卡洛斯家族’在歐洲白手套網絡的重要節點。他接近你,給你項目,推薦演員,真的只是為了藝術?”
陳導如遭雷擊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椅子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景琛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顯然,周文山的這層身份,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“那個項目,”陸景琛繼續,聲音平穩,卻字字誅心,“《鋼索》。‘第七藝術’突然的青睞,緊鑼密鼓的啟動,指名道姓要林晚主演,甚至‘貼心’地解決了海外拍攝的所有難題……陳導,你就沒想過,這一切順利得有些反常嗎?周文山在其中,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牽線搭橋?還是……幕后推手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他說他只是欣賞晚晚的演技,欣賞這個本子……他說‘第七藝術’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,有共同的理念……”陳導喃喃道,冷汗已經浸濕了后背的襯衫。他之前不是沒有過疑慮,但巨大的名利誘惑和對項目的狂熱,讓他下意識地忽略了那些不和諧的音符。如今被陸景琛赤裸裸地揭開,他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后怕。
“你不知道?”陸景琛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眾人,看著外面忙碌的片場,“那你應該知道,周文山在蘇黎世,兩次‘偶遇’林晚,主動攀談,暗示知道她父親去世的內情。在你醉酒‘誤入’她臥室區域的那個早上,周文山和蘇黎世的一個號碼有過長時間加密通話。而那個號碼,經查證,屬于你下榻酒店隔壁房間一位‘恰好’入住的中國籍‘商人’。還需要我說更多嗎,陳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