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導“走錯房間”事件后,林晚以身體不適為由,謝絕了所有后續的電影節公開活動和媒體邀約,只通過楊姐和團隊處理必要的郵件和電話溝通。她將自己和笑笑的活動范圍,嚴格限制在湖濱別墅內及緊鄰的私人花園區域。楊姐和保鏢如臨大敵,對外來郵件、包裹、甚至日常食材的采購渠道都進行了更嚴格的篩查,并加強了別墅外圍的隱蔽監控。
陳導在房間里昏睡了大半天,傍晚才臉色灰敗地出來,再次為清晨的失態向林晚鄭重道歉。他看起來宿醉未消,精神萎靡,反復解釋自己可能是誤喝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,或者對某種酒過敏,才會神志不清做出那種荒唐事。他保證會盡快搬去酒店,不再打擾。
林晚沒有挽留,只是客氣地表示理解,并讓楊姐幫他安排了車輛。陳導離開時,背影有些蕭索,但林晚心中那點疑慮并未完全消除。她讓楊姐留意他入住酒店后的動向,并暗中檢查了他離開后房間內是否有任何異常。
周文山那邊,自酒會那晚后,暫時沒有新的動作。但楊姐的調查仍在繼續,反饋回來的信息碎片,讓這個人的輪廓變得更加復雜。他不僅是學者和隱秘的金融顧問,還擔任著瑞士兩家知名國際仲裁機構的特邀專家,經常為涉及跨國企業和主權基金的復雜糾紛提供法律意見。而他與“卡洛斯家族”的關聯,似乎并非直接雇傭關系,更像是一種基于共同利益和復雜人脈網絡的、若即若離的合作。
更讓林晚警惕的是,楊姐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,查到周文山在過去一年內,曾三次秘密前往東南亞某國,而那個國家,正是“恒昌礦業”曾經的勢力范圍,也是“蘇拉威西之光”項目所在地。他去那里做什么?見誰?與白家,或者“卡洛斯家族”在那里的布局有關嗎?
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模糊但危險的方向。周文山接近她,絕不僅僅是學術交流或個人興趣。他背后牽扯的勢力,可能比白家更深,也更難對付。
林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她身處異國,帶著年幼的女兒,面對著一個背景成謎、意圖不明的潛在威脅,而最信任的丈夫遠在萬里之外,正面對著他自己那攤更復雜、更血腥的家族恩怨。她不敢將自己的恐懼和擔憂過多地傳遞給他,怕成為他的負擔,也怕打亂他國內的節奏。
于是,她選擇了“逃避面對”――不是消極的逃避,而是一種戰略性的收縮和觀察。她減少了與外界的一切不必要聯系,將精力集中在陪伴笑笑、處理“初心”的設計工作(線上),以及審閱“懷山基金”落雁坡項目的初期進展報告上。她試圖用日常生活的秩序和工作的專注,來對抗內心的不安和外界的暗流。
然而,有些事,不是她想逃避,就能避開的。
就在陳導搬去酒店的第二天下午,林晚在書房里和楊姐討論“懷山基金”下一階段預算時,別墅的門禁系統顯示,有訪客。屏幕上出現的,正是周文山儒雅平和的臉。他獨自一人,站在別墅雕花鐵門外,手里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裝著小糕點的紙袋。
“他說,聽說林小姐身體不適,特意帶了些蘇黎世本地老字號的點心來探望,順便……有些學術資料想請林小姐指教。”負責門禁的保鏢通過對講機匯報。
指教?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竟然直接找到家里來了!他是怎么知道具體地址的?這棟房子的產權信息經過多層掩飾,普通渠道很難查到。是陳導透露的?還是……他通過自己的渠道查到的?
“告訴他,我身體不適,不便見客。謝謝他的好意,點心請帶回。”林晚對楊姐說,語氣盡量平靜。
楊姐出去應對。透過書房的窗戶,林晚能看到周文山在門外與楊姐交談了幾句,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,似乎對閉門羹并不意外。他最后將點心紙袋遞給楊姐,又說了幾句什么,才微微欠身,轉身離開了。背影從容不迫,仿佛真的只是來探病的友人。
楊姐很快拿著那個紙袋回來,臉色有些不好看:“他說,希望您早日康復。這點心是他夫人的一點心意,務必收下。另外,他說……他知道您現在可能有些‘顧慮’,但他沒有惡意。他只是個對歷史真相和學術研究有些執著的老學究,對一些被塵埃掩蓋的往事,特別是涉及‘跨國資本、地方利益與個人命運’糾葛的案例,有超乎尋常的興趣。他說,如果您改變主意,或者……將來有需要‘交換信息’的時候,隨時可以聯系他。名片,他留在點心盒里了。”
“交換信息”……林晚看著那個包裝精致的紙袋,像看著一個燙手的山芋。周文山幾乎是在明示了。他知道她在查什么,或者,他想用他知道的“往事”,來換取她所掌握的、或者陸景琛所掌握的某些信息。
“點心檢查過了嗎?”林晚問。
“檢查了,就是普通的傳統糕點,沒有異常。名片也檢查了,就是之前那張。”楊姐回答,“陸總,他好像……吃準了我們不敢動他,或者說,覺得我們遲早會需要他手里的信息。”
林晚沉默。周文山有恃無恐的態度,恰恰說明他手里可能真的握有一些關鍵的、不為人知的“往事”碎片。這些碎片,或許能拼湊出父親死亡的真相,或許能揭示陸家內部更深的黑暗,甚至可能關乎“卡洛斯家族”的真正意圖。誘惑巨大,但風險同樣難以估量。與他接觸,無異于與虎謀皮。
“把點心處理掉,不要留。名片收好,和之前調查的資料放一起。”林晚最終說,“繼續查他,特別是他三次去東南亞的具體行程、見了哪些人、做了什么事。另外,查查他提到的‘夫人’,看看是什么背景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文山的登門,像一記警鐘,讓林晚知道,她的“逃避”策略效果有限。對方顯然不打算輕易放棄,而且步步緊逼。她開始認真考慮,是否要提前結束在瑞士的行程,帶著笑笑去一個更隱蔽、更安全的地方。但這樣一來,等于向對方示弱,也可能打亂陸景琛原本的計劃。
就在她猶豫不決時,當晚臨睡前,陸景琛的加密視頻請求突然接了進來。
林晚心中一緊,立刻接通。屏幕上出現陸景琛的臉,他看起來有些疲憊,但眼神依舊銳利,背景似乎是在一個移動的、私密性很好的空間里,不像辦公室,也不像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