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!他真的提到了父親!林晚的呼吸幾不可查地滯了一下,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。周文山對她家庭的了解,顯然超出了“普通影迷”或“學術研究者”的范疇。他甚至知道父親是工程管理人員,知道父親“對數字和流程異常敏銳”!這信息從何而來?周老?還是……其他渠道?
“我父親去世時,我還小,他工作上的事,很少在家里提起。”林晚強迫自己用平靜的語氣回答,手指卻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酒杯,“周教授對我父親這么了解?”
“做研究嘛,總是要盡可能收集全面的背景信息。”周文山似乎并未察覺她的緊張,或者說,并不在意,他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,語氣依舊平和,“尤其當研究對象(他指的是自己的研究課題)可能涉及到一些……不那么愉快的往事時,了解相關人員的背景和經歷,有助于更客觀地分析事件成因。林小姐,請不要誤會,我并無意冒犯。只是覺得,或許我們可以在一個更合適的時間地點,就一些彼此都可能關心的問題,進行更深入的交流。我在這里還有些人脈,或許能為你提供一些……關于過往的、不一樣的信息渠道。”
這已經不是暗示,幾乎是明示了。他知道些什么,關于父親,關于那些“不愉快的往事”。他想用這些信息,換取什么?林晚的心跳得飛快,大腦飛速運轉。答應他,可能陷入未知的陷阱,甚至可能干擾陸景琛在國內的調查。不答應,可能錯過重要的線索,也可能激怒這個背景不明、但顯然能量不小的人。
“周教授的好意,我心領了。”林晚最終選擇了最穩妥的回應,“不過我現在在瑞士的主要任務是配合電影宣傳和陪伴家人。對于過往的事,我更相信法律和時間的公正。如果周教授的研究真的涉及某些具體事件,或許通過正式的學術或法律途徑進行溝通,更為合適。”
她婉拒了私下交流的提議,同時抬出了“法律”和“正式途徑”,劃清了界限。
周文山臉上的笑容淡了淡,但并未消失,反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。他點點頭:“林小姐很謹慎,這是對的。在這個圈子里,謹慎是美德。那么,我就不多打擾了。希望我們下次見面,能有更愉快的談話。祝你和你的家人,在蘇黎世一切順利。”
他微微頷首,端著酒杯,轉身融入了人群之中。
林晚站在原地,感覺手中的酒杯冰涼刺骨。周文山的出現和他那番意味深長的話,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。他到底是誰?知道多少?目的何在?是敵是友?
“晚晚,沒事吧?臉色怎么這么白?”陳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關切地問。
“沒事,陳導,可能有點累了。”林晚勉強笑了笑,“我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?我想回去看看笑笑。”
“哦,好,差不多了,我去跟幾個老朋友打聲招呼,我們就走。”陳導看出她狀態不對,沒多問,立刻去道別。
回程的車上,林晚望著窗外流光溢彩卻陌生冰冷的街景,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孤立無援。她本以為離開國內,來到這寧靜的異國他鄉,是暫時的避風港。卻沒想到,風暴似乎無孔不入,以另一種更隱蔽、更難以捉摸的方式,悄然蔓延到了她的身邊。
她拿出手機,想立刻聯系陸景琛,告訴他周文山的事。但想到他此刻可能正面臨更大的壓力和危險,她又猶豫了。告訴他,除了讓他多添一份擔憂,又能怎樣?他現在在國內,鞭長莫及。
最終,她只是給楊姐發了條信息:“關于周文山的調查,有初步結果立刻告訴我。另外,明天開始,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外出。加強住所周圍的觀察。”
信息發出,她靠在后座上,閉上了眼睛。
這是一個充滿意外和隱憂的夜晚。
周文山的出現,像一道突然撕裂平靜夜空的閃電,照亮了潛藏在黑暗中的、更龐大更復雜的陰影輪廓。
她知道,在蘇黎世的日子,恐怕不會如她所愿的那般平靜了。
而陸景琛那邊,又面臨著怎樣的“進展”和危險?
分離兩地的煎熬,因為周文山這個不速之客的介入,變得更加沉重和難熬。
意外一夜,拉開了更深層謎局和危機的序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