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一些,不全知道。”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明信的心思,我多少能猜到。他怨我,也怨他大哥。覺得我偏心,覺得他大哥擋了他的路。后來明遠(yuǎn)出事,他以為有機會了,結(jié)果我又扶你上來。他心里那口氣,一直沒順。白家找上他,是遲早的事。我只是沒想到,他會走得這么遠(yuǎn),這么絕。”
“那家里其他人呢?”陸景琛追問,“陸明輝之前暗示過,當(dāng)年的事,可能還有別人。小叔這次中毒……”
陸懷山抬手,打斷了他。老人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,又帶著一絲難以喻的痛楚。“景琛,有些事,查清楚了,又能怎樣?把所有人都翻出來,把這個家徹底打散?讓你爸死了都不得安寧?讓陸氏成為全世界的笑柄?”
“所以,就任由害死我爸的人逍遙法外?任由內(nèi)鬼藏在身邊,繼續(xù)作惡?”陸景琛的聲音提高了一些,壓抑著情緒。
“我沒有說任由!”陸懷山的聲音也沉了下來,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(yán),“明信不是付出代價了嗎?明輝不也在牢里嗎?白家不也垮了嗎?害死你爸的主謀黃振坤,不也死了嗎?景琛,報仇不是非要血濺五步,家破人亡。用商業(yè)和法律的手段,讓他們失去一切,身敗名裂,生不如死,有時候比一顆子彈更解恨,也更……干凈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陸景琛,語氣緩和了些,帶著勸誡:“你現(xiàn)在是陸家的掌舵人,肩上擔(dān)著整個陸氏,上萬員工,還有笑笑,晚晚。做事不能只憑一時意氣。水至清則無魚。家里的事,關(guān)起門來處理。外面的敵人,用外面的規(guī)矩解決。這次你做得很好,快、準(zhǔn)、狠,沒給對手翻身的機會,也沒把家里弄得烏煙瘴氣。這就夠了。”
陸景琛沉默著。爺爺?shù)脑挘兴牡览恚且环N老派的、講究平衡和家族體面的處世哲學(xué)。但他無法完全認(rèn)同。父親死得不明不白,岳父含冤而亡,這些血債,真的能用“商業(yè)手段解決”就一筆勾銷嗎?那些可能還藏在暗處、與血仇有關(guān)的人,真的可以因為“水至清則無魚”就放任不管嗎?
“那下毒的人呢?”陸景琛問,“小叔中的毒,很專業(yè)。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家里,或者外面,還有人不想讓他開口。”
陸懷山沉默了很長時間,久到陸景琛以為他不會回答。最終,老人長長地嘆了口氣,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幾歲。
“下毒的事,我會讓人去查。但能不能查出來,查出來是誰,都不重要了。明信已經(jīng)死了,線索也斷了。重要的是,經(jīng)過這次,那些還有別樣心思的人,也該掂量掂量了。景琛,你要記住,坐在這個位置上,有時候,真相不重要,平衡和穩(wěn)定才重要。只要你能守住陸氏,讓這個家不再出亂子,讓笑笑平安長大,有些陳年舊賬,該放下就放下吧。算得太清楚,累。”
這是爺爺?shù)谝淮稳绱酥卑椎馗嬲]他“放下”。陸景琛看著爺爺渾濁卻依然精明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復(fù)雜的情緒。有理解,也有不甘;有妥協(xié),也有堅持。
他知道,從爺爺這里,他得不到關(guān)于“鼴鼠”和父親死亡全部真相的答案了。爺爺選擇用這種方式,為過去的恩怨畫上一個模糊的**,也為陸家的未來,定下一個“穩(wěn)定壓倒一切”的基調(diào)。
“我明白了,爺爺。”陸景琛最終說道,沒有承諾放下,也沒有再追問,“我會守好陸氏,守好這個家。”
“好,好。”陸懷山點點頭,似乎松了口氣,重新拿起剪刀,擺弄起那盆蘭花,“晚晚和笑笑,也該接回來了。總在外面,不像話。家里,該有點人氣了。”
離開老宅,坐進(jìn)車?yán)铩j懢拌】粗巴怙w速倒退的景色,對陳律師說:“通知安保,準(zhǔn)備接夫人和小姐回家。另外,對陸明信中毒事件的秘密調(diào)查,不要停。用我們自己的方式,悄悄的查。我要知道,是誰下的手,為什么。”
爺爺選擇“放下”,但他不能。有些真相,可以不公開,但他必須心里有數(shù)。這是對死者的交代,也是為生者負(fù)責(zé)。
車子駛向市區(qū),駛向那個即將重新迎來女主人的家。
破產(chǎn)清算,不僅在商業(yè)上,也在家族內(nèi)部,悄然進(jìn)行著。
舊的債務(wù)被剝離,資產(chǎn)被重組,但有些傷痕和秘密,或許永遠(yuǎn)無法真正“清算”干凈。
能做的,只是帶著這些傷痕和秘密,繼續(xù)前行,守護(hù)好眼前的人和未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