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,陸景琛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。右肩固定處傳來熟悉的、已減輕許多的僵硬和鈍痛。他小心地側身,用左手撐起身體,看了看身邊仍在沉睡的林晚。晨光熹微,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她臉上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她呼吸均勻,眉宇間是連日來難得的松快。他注視片刻,放輕動作,掀被下床。
洗漱完畢,他換上家居服,右臂依然固定在胸前,用左手不太熟練地整理了一下衣領,然后輕輕走出臥室。走廊另一頭,兒童房的門緊閉,笑笑還在熟睡。樓下廚房已經傳來輕微的動靜,是王叔在準備早餐。
陸景琛沒有立刻下樓,而是先去了書房。打開加密電腦,處理了幾封夜間收到的緊急郵件,又快速瀏覽了陳律師凌晨發來的、關于陸明輝妻兒最新安置情況的簡報,以及宋顧問對黃副會長資金異動的補充分析。他回復了幾條關鍵指令,然后關閉電腦。
六點五十分,他下樓走進餐廳。王叔正在擺放餐具,看到他便說:“景琛少爺,早。太太和笑笑還沒起?”
“晚晚昨晚睡得晚,讓她多睡會兒。笑笑也還睡著。”陸景琛在餐桌旁坐下,左手拿起王叔倒好的溫水喝了一口,“王叔,今天上午我和晚晚要去醫院復查,大概十點出發。午飯不用等我們,您和媽、笑笑先吃?!?
“好,我知道了。檢查仔細點,身體要緊?!蓖跏鍛?,轉身回廚房繼續煎蛋。
七點過五分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林晚穿著絲質睡袍走了下來,頭發松松挽著,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,但眼神清亮?!霸纭!?
“早。怎么不多睡會兒?”陸景琛看向她。
“醒了就睡不著了。笑笑還沒起?”林晚在他旁邊坐下,接過王叔遞來的溫水。
“還沒。讓她睡到自然醒,等會兒讓王叔送她。”陸景琛說。
“嗯。”林晚點點頭,拿起一片全麥吐司,小口吃著。她注意到陸景琛用左手拿叉子還是有些別扭,便自然地用公筷幫他夾了兩片培根和煎蛋,放在他手邊的盤子里。“陳律師那邊有消息嗎?”
“凌晨發了簡報,陸明輝的妻兒已經安全轉移到瑞士的一個小鎮,有我們的人暗中保護。陸明輝的律師說,他對這個安排基本滿意,但堅持要看到第一筆‘安家費’到賬,才會開始透露信息。另外,他要求與陳律師進行一次絕對安全的、面對面的談話,而不是通過律師轉達?!标懢拌∫贿呌米笫仲M力地切割煎蛋,一邊平靜地敘述。
林晚放下手中的吐司,眉頭微蹙:“面對面?他想做什么?會不會是陷阱?”
“陳律師會帶專業的人去,地點由我們定,安保措施做到極致。陸明輝現在自身難保,黃副會長那邊可能也察覺到他不可靠,他想活命,手里必須有能保命的籌碼。我猜,他是想用他知道的東西,換一個徹底脫離黃副會長控制、甚至可能尋求我們庇護的機會。”陸景琛分析道,語氣冷靜,“但前提是,他手里的東西,值這個價。”
“你打算讓陳律師去見他?”
“去。但見面時間和方式要由我們掌控,條件也要談清楚。先給一小部分安家費,以示誠意。等他說出有價值的信息,驗證屬實,再談下一步。”陸景琛將切好的煎蛋送進嘴里,動作雖慢,但很穩。
“那個黃副會長,資金異動是什么意思?”林晚又問。
“宋顧問的初步判斷,他可能在收縮部分風險較高的產業,轉移資產,像是在做最壞的打算,或者……準備集中資源,進行新一輪的動作。目標很可能還是陸氏,或者我個人?!标懢拌⊙壑虚W過一絲冷意,“東南亞那個項目,我讓團隊徹底終止了與那家礦業公司的接觸。同時,加強了對集團所有海外項目和資金往來的審計與監控。他想從外部滲透,沒那么容易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林晚有些擔憂。
“兵來將擋?!标懢拌】戳怂谎?,聲音放緩,“你不用太擔心這些。有我和團隊在應付。你的主要精力,放在工作和‘懷山基金’上。對了,周導早上發信息,說《遠山回聲》的初剪版出來了,問我們什么時候有空,他想先請我們看看,提提意見。”
話題的轉換讓林晚精神一振:“初剪出來了?這么快!什么時候能看?”
“看你的時間。周導說隨時可以。如果你今天檢查完身體狀態不錯,下午或晚上都可以安排?!标懢拌≌f。
“那就晚上吧。檢查完回來,應該不累?!绷滞碛行┢诖_@是她傾注了巨大心血和情感的電影,第一次看到成片雛形,意義非凡。
這時,樓上傳來“咚咚咚”的腳步聲,接著是笑笑歡快的聲音:“媽媽!爸爸!我醒啦!”
很快,小人兒就出現在樓梯口,穿著印著小恐龍的睡衣,頭發亂蓬蓬的,抱著她的兔子玩偶,睡眼惺忪,但看到爸爸媽媽都在,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,噔噔噔跑下來,直接撲進林晚懷里。
“笑笑睡醒啦?睡得好嗎?”林晚抱住女兒,親了親她的臉頰。
“好!我夢到和爸爸媽媽一起去迪士尼了!”笑笑興奮地說,又看向陸景琛,“爸爸,你的手好點了嗎?能抱抱笑笑嗎?”
陸景琛用左手將女兒攬到自己腿上坐著,雖然動作有些小心,但穩穩地抱著。“好多了。不過還要固定一段時間,等好了,爸爸再好好抱笑笑。去,讓王爺爺幫你洗臉刷牙,然后來吃早餐?!?
“好!”笑笑乖巧地從爸爸腿上滑下來,跑向洗手間。
早餐在笑笑嘰嘰喳喳的話語中繼續。她講著昨晚的夢,又說起今天幼兒園有畫畫課,她要畫一幅全家福。林晚和陸景琛含笑聽著,不時回應。
飯后,王叔送笑笑去幼兒園。林晚和陸景琛準備去醫院。出門前,陳律師打來電話,陸景琛用左手接起,走到一旁低聲交談了幾分鐘。掛斷后,他對林晚說:“陳律師和陸明輝那邊初步談妥,明天下午,在城郊一個安全屋見面。他會帶兩個人去。我們等消息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