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貝西克那邊沒告你誹謗吧?我看好多律師說,你那些論,夠得上民事責任了。”
最后一條信息,像一根針扎進陳立偉心里。律師!對了,貝西克之前發了律師函,訴訟還在進行中!之前他還抱著僥幸心理,覺得對方只是嚇唬他,或者最后能和解。可現在,貝西克的聲望如日中天,證據確鑿,官司怎么打?他會不會坐牢?就算不坐牢,賠錢他也賠不起啊!還有,這事鬧這么大,他以后還怎么在原來的行業混?哪個公司會要一個誣陷親戚、滿口謊話的員工?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。他猛地抓起手機,手指懸在貝西克的號碼上,卻怎么也按不下去。道歉?求饒?對方會接受嗎?以貝西克那冷漠的性格,還有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……陳立偉感到一陣絕望。
就在這時,手機屏幕再次亮起,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。他下意識想掛斷,但鬼使神差地,又按了接聽。
“喂,是陳立偉先生嗎?”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。
“是……是我,你哪位?”陳立偉聲音沙啞。
“我是《財經前沿》的記者,李想。關于您之前接受我同事采訪時,對您表弟貝西克先生提出的那些指控,現在有了新的證據和發展,我們想再對您進行一次采訪,聽聽您現在的看法……”
“我沒看法!我什么都不知道!別來煩我!”陳立偉像被燙到一樣,猛地掛斷電話,然后狠狠將手機摔在床上。他大口喘著氣,冷汗浸濕了后背。連媒體都又找上門來了!這次是要看他怎么出丑的嗎?
他蜷縮在椅子上,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懼。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嘲笑他,唾棄他。而他曾經賴以自豪的“人脈”、“關系”、“能說會道”,在貝西克那冰冷、堅實、無可辯駁的“證據鏈”面前,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社會性死亡,或許近在眼前。而他親手將表弟推向神壇的同時,也為自己挖好了墳墓。
就在陳立偉在出租屋里被恐懼吞噬的同時,在城市的另一端,唐磊正興奮地向貝西克匯報著輿論的全面反轉。
“老貝!炸了!徹底炸了!”唐磊指著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贊譽和之前質疑者的道歉截圖,激動得手舞足蹈,“你看!‘老金看市’道歉了!還有這個‘財經豹子’,也刪帖了!這個更離譜,直接寫了五千字長文剖析你的研究體系,把你夸上天了!陳默大神也發話了!現在全網都在說你是‘真大神’、‘投資界良心’、‘散戶救星’!那些陰陽怪氣的,全閉嘴了!”
貝西克掃了一眼屏幕,表情沒什么變化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繼續看著桌上的一份行業簡報。
“喂,老貝,你給點反應啊!”唐磊不滿道,“這可是歷史性時刻!我們打贏了!贏得徹徹底底!現在誰還敢說半個不字?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貝西克放下簡報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當你的證據鏈完整到無可辯駁時,反轉是必然的。質疑源于信息不對稱和認知不足。當信息足夠透明,認知差被填補,質疑自然消失。這沒什么值得興奮的。”
“你這人也太淡定了!”唐磊搖頭,但隨即又笑道,“不過也是,你向來這樣。對了,陳立偉那邊……估計現在日子不好過。我剛看他之前工作的那個小貸公司,有人在網上爆料,說他因為這事被公司勸退了,好像還挺不體面。還有,之前采訪他的那個《財經前沿》記者,剛才還想通過我聯系你,說想做個后續采訪,被我擋回去了。”
貝西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。“他被辭退了?”
“是啊,鬧這么大丑聞,哪個公司還敢留他?何況他之前在公司好像人緣也不怎么樣。”唐磊撇撇嘴,“自作自受。現在網上全是罵他的,說他見不得親戚好,造謠生事,人品低劣。他算是徹底‘社死’了。”
貝西克沉默了片刻。對于這個表哥,他早已沒有任何親情可,只有冰冷的厭惡。陳立偉的所作所為,觸及了他的底線。但聽到對方落得如此境地,他心中并無多少快意,反而有種淡淡的、事不關己的疏離感。那是陳立偉自己選擇的路,代價自然要自己承擔。
“訴訟進展如何?”貝西克問起了更實際的問題。
“律師剛更新了進展。證據已經非常充分,包括陳立偉的采訪視頻、他在社交媒體上的不當論,以及對我們造成的負面影響評估。律師說,勝訴幾乎毫無懸念,現在主要是看索賠金額的界定,以及對方是否愿意和解。陳立偉那邊,一直沒動靜,也沒找律師,估計是懵了。”唐磊匯報。
“按法律程序走。”貝西克語氣平靜,“該主張的權利,一分不讓。至于他是否賠得起,那是他的事。”
“明白!”唐磊點頭,隨即又問,“那……家里那邊?你媽昨天又給我發消息了,問你最近怎么樣,還說……你大姨(陳立偉母親)找她哭了好幾次,說陳立偉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,工作丟了,門都不敢出,求你高抬貴手……”
貝西克的眼神冷了下來。“我媽什么意思?”
“阿姨沒明說,但話里話外……還是覺得畢竟是親戚,鬧得太僵不好,而且陳立偉也得到教訓了,問能不能……和解算了,賠點錢道個歉。”唐磊小心地轉達。
貝西克放下茶杯,看向窗外,片刻后才緩緩說道:“告訴律師,訴訟繼續推進。至于我母親那邊……我自己會和她說。親戚是親戚,法律是法律。做錯了事,就要付出代價。這不是錢和道歉能解決的。如果他一開始只是私下嚼舌根,我可以當他是空氣。但他選擇公開誣陷,試圖毀掉我的聲譽和事業,那就必須承擔相應的后果。這是原則問題。”
唐磊心中一凜,知道貝西克這次是動了真怒,也絕不可能輕易放過陳立偉。“好,我會轉告律師,也跟阿姨解釋清楚。”
“還有,”貝西克補充道,“通知所有媒體,我不接受任何關于此事的后續采訪。這件事,對我來說已經過去了。我的精力,只放在投資和研究上。”
“明白!現在找你的媒體太多了,我都快成新聞發人了!”唐磊笑道,“不過現在找來的,基本都是想請你做節目、開課、出書、甚至合伙搞私募的,都被我按你的意思回絕了。”
“嗯。”貝西克不再多,重新將目光投向行業簡報。對他而,這場風暴已經過去。質疑者的喧囂,親戚的鬧劇,輿論的反轉,都只是噪音。真正的戰場,永遠在下一家公司,下一個行業,下一個需要被深度研究和理解的價值洼地。他用五年數據和一條完整的證據鏈,為自己贏得了安靜和尊重。現在,是時候重新出發,繼續在投資的叢林里,做一個沉默而專注的獵人了。
書房里恢復了安靜,只有鍵盤敲擊和紙張翻動的聲音。窗外,陽光熾烈,而風暴之后的天空,似乎格外清澈。但對于某些人來說,風暴帶來的寒意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