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,葉深約貝西克在寫字樓下的咖啡廳見面。這次沒有其他人,只有他們兩個。
“西克,最近怎么樣?看你爸那邊,好像有點小插曲?”葉深點了一杯美式,隨意地問。
貝西克簡單提了三叔醉酒電話的事,以及自己的處理。葉深聽完,點點頭:“處理得不錯。這種事,快刀斬亂麻,劃清界限最好。親戚的麻煩,往往比外人更纏人。不過,今天找你,是另一件事?!?
他放下咖啡杯,看著貝西克:“你那個公眾號,現在粉絲多少了?快二十萬了吧?”
“十八萬多一點?!必愇骺苏f。粉絲增長在經歷“獵木人”和劉能大師事件后,進入一個平穩期,但質量似乎更高了,留和互動深度明顯提升。
“十八萬,在財經垂直領域,已經是能穩定變現的量級了。”葉深說,“你現在的主要收入,是課程、專欄、咨詢,還有那個‘健康盒’的分成,對吧?”
“對。課程和專欄是主要,咨詢接得少,但單價高。健康盒剛起步,分成還不多,但模式比較穩?!必愇骺巳鐚嵳f。
“有沒有考慮過接廣告?”葉深問。
廣告。貝西克心里微微一動。這是幾乎所有自媒體到了一定規模后,都無法回避的變現方式,也是最容易引發爭議、傷害內容調性的方式。他一直刻意回避,堅持用“知識付費”和“產品分成”這種更重、但更直接的價值交換模式。
“考慮過,但沒想好怎么接。不想接那些亂七八糟的p2p、數字貨幣、貴金屬,還有各種‘穩賺不賠’的炒股軟件廣告。看了惡心,也對不起讀者。”貝西克直不諱。
“這是底線,我支持?!比~深說,“但廣告不都是垃圾。有些品牌,特別是金融服務機構、工具軟件、知識付費平臺,他們的目標用戶和你的讀者高度重合,廣告內容如果做得好,甚至能提供價值。關鍵是篩選和呈現方式?!?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我認識幾個做品牌營銷的朋友,在幫一些相對正規的金融機構、金融科技公司、高端教育機構做投放。他們看過你的內容,覺得你的讀者畫像很清晰――年齡25-45歲,有一定經濟基礎和教育背景,對深度內容和理性思考有需求,有投資理財和自我提升意愿,付費意愿強。這類用戶,正是他們想找的‘高價值用戶’。他們通過我,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接一些‘品宣’或者‘效果’類的廣告合作。不是那種粗暴的硬廣,可能是定制內容、深度測評、聯名活動,或者只是在你文章末尾加個品牌展示,按曝光或點擊付費。價格,比你現在接一篇專欄或者一次咨詢,只高不低?!?
貝西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葉深是好意,也相信葉深介紹的品牌不會太差。但這畢竟是他從未涉足的領域,涉及到他內容“純潔性”的根本。
“葉總,謝謝您牽線。但我有幾個顧慮?!必愇骺苏f。
“你說?!?
“第一,信任損耗。我的讀者關注我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內容的獨立性和客觀性。一旦開始接廣告,哪怕再克制,這種‘獨立性’的光環也會打折扣。讀者會想:他這篇文章夸這個產品,是不是因為收了錢?他推薦這個工具,到底是真的覺得好用,還是只是廣告?這種懷疑一旦產生,就很難消除。我之前建立的信任,可能會被快速消耗?!?
“第二,內容干擾。廣告,哪怕是軟文,本質上是干擾閱讀體驗的。我的文章本來就偏長、偏深,讀者需要集中注意力。突然插入一段商業信息,會打斷思路,讓人出戲。即使放在文末,也像一頓精心準備的大餐,最后上了一盤味道不明的甜點,破壞了整體體驗。”
“第三,篩選成本與風險。如何確保廣告主的產品或服務真的靠譜?即使是大品牌,也可能有負面新聞或產品問題。如果我接了,一旦品牌出事,我的聲譽會連帶受損。即使事前做盡調,也未必能完全規避風險。這個篩選和背書的成本,很高?!?
葉深認真聽著,等貝西克說完,才開口:“你的顧慮,每個有操守的內容創作者都會有。但換個角度看,廣告也是商業社會的一部分,是品牌和用戶之間的一種連接方式。關鍵在于,你如何定義和掌控這種連接?!?
“你的讀者不是生活在真空中,他們也有獲取靠譜金融工具、學習資源、提升服務的需求。如果你能像一個嚴格的‘買手’或者‘過濾器’,只篩選出那些真正有價值、無坑、且與你讀者需求高度匹配的品牌,然后用一種極度透明、坦誠、且附帶你獨立測評的方式呈現出來,這算不算也是在為讀者提供價值?甚至是一種更高效的‘信息中介’服務?”
葉深的話提供了一個新視角。不是被動地“賣廣告位”,而是主動地“篩選和推薦好產品”,并為此收費。這本質上和他推薦投資方法、課程、健康產品,邏輯是相通的,只是產品形態不同。
“極度透明、坦誠、附帶獨立測評?”貝西克重復這幾個詞。
“對。比如,你可以為每一則廣告合作設立明確的規則,并公開告知讀者?!比~深舉例,“規則一:只合作你親自體驗、研究過,并認為對目標讀者有價值的品牌或產品。規則二:所有廣告內容,必須明確標注‘廣告’或‘商業合作’字樣,絕不以‘體驗分享’、‘好物推薦’等模糊字眼混淆。規則三:在廣告文案中,必須包含你對該產品或服務的獨立觀察、優缺點分析、適用人群說明,而不僅僅是羅列優點。規則四:與廣告主約定,你有權根據實際體驗和讀者反饋,保留修改甚至撤回合作內容的權利。規則五:廣告收入的一部分(比如10%),設立一個‘讀者權益基金’,用于處理可能因廣告產品產生的讀者糾紛,或者捐贈給相關公益項目?!?
葉深顯然深思熟慮過,提出的規則框架相當嚴謹,最大限度地試圖平衡商業價值和內容信任。
“如果按照這套規則,”貝西克思考著,“接廣告就不再是簡單的‘變現’,而是一項需要投入研究精力、承擔篩選和背書責任、并且高度透明的‘增值服務’。我的角色,從單純的內容創作者,部分轉變為‘可信產品篩選者’?!?
“沒錯。這會很累,比寫文章還累,因為你得花大量時間去研究、體驗、談判、寫測評。但這也構筑了更高的壁壘――你的讀者會知道,能在你這里出現的廣告,是經過你嚴苛篩選的,可信度遠高于其他渠道的泛泛廣告。這反而能強化你的‘專業’和‘可信’人設。當然,價格也要匹配這份投入和背書價值。”葉深說。
“價格……大概在什么范圍?”貝西克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