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應元不知道母親在給自己定終身大事。
此刻的他正在圍剿王自用的三十六營,從昨晚打到現(xiàn)在,像扒衣服一樣,馬上就要看到本體了。
王自用喘著粗氣。
從昨晚開始,對面的攻勢就沒停過。
那少少的五千人怎么打都打不散,怎么打都打不死,自己這邊無論怎么沖.....
根本就沖不過去。
差距太大,不光裝備差距大,人心的差距也大。
一鼓作氣打不贏,流民組成的大軍就散了。
人到處跑,朝著四面八方瘋跑。
大量老弱婦孺跟隨隊伍行動,聲勢雖然浩大,可一旦被官軍沖散,那就散了。
因為每個人都急著的去找自己的家人。
跑著,跑著,包裹著王自用部的盾墻就沒了。
核心便露了出來。
潮水般的騎兵又沖了上來,在火器和火銃的轟響聲中,帶著無可匹敵的沖擊力直接碾壓過去。
“組陣,組陣!”
倉皇沒有準備,還對覆滅曹家沾沾自喜的王自用哪里會想到有人從后面殺來。
直接悲從喜來,還是大悲。
沒有城池的掩護,在騎兵面前和木樁沒有什么區(qū)別。
浪花璀璨,哭聲,喊聲如浪花一樣交錯。
不管你是誰,以前是做什么的,在數(shù)千騎兵面前你會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想一生。
“跪地不殺,跪地不殺,跪下,跪下.....”
閻應元拖著刀跟在隊伍身后。
看著不斷跪地祈求活的人,看著眼前身子對折,眼里滿是求死之意的漢子......
閻應元輕輕地把刀插進了他的胸口。
王自用要瘋了,一個回個而已,自己這邊倒了一大片,而對面已經(jīng)調轉馬頭,準備發(fā)起第二次沖鋒。
“堵住,堵住他們!”
擋住了沖鋒而來的第一刀,就在這交錯間,閻應元手里的長刀從他面前劃過,一個頭顱在地上滾起來。
“不對,這不是朝廷的人!”
很多人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秘密,如果朝廷真的能派出人,還是如此精銳的騎兵。
王自用這一路就不會走的如此順利。
長刀再次襲來,直取王自用脖頸!
小棗怒吼一聲,兩刀相撞,哪怕小棗天賦不凡,可對面畢竟是騎著戰(zhàn)馬,這一碰,小棗直接倒地。
因為小棗的拼死相救,王自用避開了那必殺的一擊。
如果沒有小棗,他會被戰(zhàn)馬撞翻,不用想,接下來就是巨大的馬蹄從自己身上踏過。
就算眼下能活.....
也絕對見不到明日的太陽。
“好漢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軍師大人,小的李自成,小字黃來兒,又字棗兒!”
“你現(xiàn)在是誰的部下?”
“跟著不粘泥大人。”
王自用記住了這個名字,把手里的長劍交給李自成,扭頭對著身邊的高迎祥大聲道:
“撤,東西不要了,命不能交代在這里。”
三十六營人心各異,但聽到撤,眾人的心卻是齊的。
“大王,他們只有數(shù)千人馬,我們這有三十六營,聚集在一起并非良策,屬下建議,我們應當如星辰!”
“對,我們分散開!”
“曹操說的在理!”
看著“曹操”羅汝才,看著三十六營眾兄弟,王自用笑著點了點頭。
王自用不敢講大道理。
不講,自己這些人還能維持現(xiàn)在的和氣,講了,最后的和氣都沒了。
正如其“營”所示,
各營頭領手握各自的手下,為了利益時分時合,現(xiàn)在敗了,沒人愿意當先鋒。
王自用也在思考,思考自己為什么總是輸。
現(xiàn)在,他覺得不能這么走下去,沒有“家底”,缺乏根據(jù)地與穩(wěn)定后勤。
就算勢頭再大,下一次遇到這群人,無論多少人,還是輸。
一直在學余令,自認為自己做的不差。
看著眼前人,王自用突然明白,自己需要一個城,像長安,河套那樣堅固的后方。
“撤,撤......”
“閻大人,賊人開始撤了,分散而逃,咱們要不要分兵?”
閻應元搖了搖頭:“為什么分兵,給山西去信,告訴那邊人,可以下山來練兵!”
王自用又跑了。
“一千多萬白銀,數(shù)萬石糧草,額是一分都沒花么,羞你先人哩!”
王自用委屈的想哭。
心里的這股憋屈,從兩年前的榆林延安府,一直憋到河南。
他搶別人的,余令就逮著他搶。
“我王自用也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,水里進,火里出,闖出來的鐵骨頭,硬漢子.....”
王自用有些崩潰,這局面換做誰也得崩潰。
此刻,他覺得他就是余令家的佃戶,一年到頭累死累活的種地,糧食全是地主的。
“狗,狗,狗,余令,你就是狗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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