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風有了暖意!
史可法撅著屁股推著車,拉著菜車的婦人使著大勁,兩人都在拼命的使勁。
深怕累著身后的這位貴人,讓兒子知道了埋怨,婦人頻頻回頭。
“法哥,累不!”
“伯母叫我小法就行,你是長輩!”
“那怎么成,不能亂了禮數,阿元回來若是知道我讓你干活,他定會不開心,老身是知道禮數的!”
史可法笑了笑:“我不累,對了伯母,麗亨在忙些什么?”
“哎呀,也沒啥,他先生信任他,讓他管了一個長安城,長安比不了京城,也就管十七八萬人吧!”
史可法的笑僵在了臉上。
他本想說他這次回京是來考進士的,此話一出,好像也沒考的必要。
進士及第,好像也沒人能一下管十七八萬人吧。
管長安,那可是一州知府才有的大權。
閻母看不到史可法的臉色,繼續道:
“小法啊,可不敢學他,寫信回來總是說忙,說手底下一百多個官員問題多,小法啊,你是讀書人......”
“好好努力,一定要考個進士出來,到時候,我給元兒......”
史可法要哭了,本想來顯擺的,結果......
母親炫耀兒子是必然,哪個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兒子有出息。
閻應元就是閻母最大的驕傲。
現在的閻應元成了通州菜圈,京城菜圈,所有孩子最討厭的人。
他們每次被罵,父母的嘴里總是蹦出來一個人。
“你看看人家閻應元,你再看看你!”
“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的出息,我就阿彌陀佛了!”
按理來說,閻母現在應該不用賣菜養家糊口,身為閻應元的母親,沒錢花了直接找老葉去拿就行。
無論花多少,這都是家事!
閻應元也不缺錢,軍中兄弟這個給點,那個塞一點,隨便拿出一個寶貝發賣掉,就足夠這輩子的開銷。
可閻母就是閑不住,只要不干活,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她也沒想跟著兒子一起走,她不舍得離開家。
走了,孩子他爹的墳塋就沒有人照看。
她現在依舊賣菜,賣菜的錢存著不花,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用。
如今的閻母已經攢下了三兩銀子,她準備打一對鐲子。
三兩的銀鐲,不寒酸。
“元哥的親事定了么?”
說到親事,閻母眼睛一亮,她的話匣子徹底的打開。
她能理解兒子的一切,唯獨不能理解兒子的嘴里說的“不急不急”!
不是沒人給閻應元說親,是太多了!
這事讓閻母又著急又驕傲。
著急的是兒子總說不急,驕傲的是媒人真的快要踏破門檻,都是上等人家的娘子。
“小法,阮姑娘你覺得如何?”
史可法一愣,忍不住道:“哪個阮姑娘?”
閻母停下車,扯下圍裙墊在架子車的車把上,拉著史可法坐下,小聲道:
“你師父的同鄉阮大人的女兒??!”
史可法明白,這是在摸底,說起阮姑娘,史可法有點癡了。
閻母口中的阮姑娘是阮大鋮的女兒阮麗珍。
平心而論,史可法不喜歡阮大鋮的為人,但阮麗珍他卻喜歡。
這是才女,真正的才女。(非杜撰,史料上有全名的女子)
“她啊,她不僅姿容美麗,從小就被阮大鋮悉心培養,八九歲就能作對吟詩,如今是冠絕江南的才女呢!”
閻母笑了,不停的搓著手。
她打聽過,雖然很多人說阮大鋮的人不行。
可閻母覺得不能這么看,一個人的好壞就像是賣菜一樣。
你不喜歡這個菜,不代表別人不喜歡。
閻母覺得閻家是小門小戶,沒有那么多事,巴結奉承什么也扯不上,真要成了,那是兒子和她過日子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晚輩怎么敢拿謊話來騙你!”
史可法沒騙人,先前還覺得阮家船隊那么大陣勢做什么。
現在史可法有點明白了,阮麗珍怕是也來京城了!
“她應該也來京城了!”
閻母一愣,趕緊把史可法扶起,圍裙圍著好,拉車的套繩搭在肩頭,裝的滿滿的車子又動了起來。
“小法,加把勁,賣菜就是賣個新鮮!”
史可法啼笑皆非,開始吭哧吭哧的使勁。
從專門供菜販和貨車進入的側門進城,抬起頭,史可法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。
京城干凈了,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子余令味。
京城的基層的芝麻小官沒換人,可他們卻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不蹲在衙署端著茶碗喝茶了,開始處理大小政事了,吃拿卡要也不敢了。
他們一變,所有的一切都跟著變。
基層官員是王朝的地基。
基層官員一旦清廉且開始認真做事,不好的局面就會有一個大的改變。
不久前的流血雖讓人談之色變......
可血腥味卻是越來越淡。
草原來的各種皮貨開始進入市場,土豆粉,紅薯粉也進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