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舊的一年越來越遠,離新的一年也就越來越近。
六年走了,七年來了!
自從過了年后,居庸關外的土地就開始出現忙碌的身影。
圍石做壟,立基為界,刻碑立傳,大家用能想到的法子來證明土地是自已的。
登籍造冊的人每天都有。
自從宣府開始分土地,把糧食運回家,做樣子結束后“反賊”余令并未派人去他們家把糧食給搶回去。
反而讓他們用收獲的糧食過了年。
眾人突然發現,原來這世道上真的有青天大老爺。
風聲一旦傳開就會越來越離譜。
余令被吹上了天,成了不食煙火的神仙,成了菩薩的轉世。
其實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居庸關內的百姓反了。
因為他們覺得父母官沒聽神仙的話給自已分土地。
他們點了大火,成群結隊的沖擊大戶和衙門。
在做完這些之后醒悟了過來,然后開始拼命的朝著關外逃命,用這種方式來反抗欺壓。
“惡毒的人啊!”
在百姓眼里余令是神仙一樣的人,在那些大戶和佃戶的眼里余令就是畜生。
是余令在搶奪他們祖祖輩輩積攢下的資產。
百姓眼里的活菩薩,大戶眼里的惡魔。
惡魔帶著人去了東廠,東廠在朱由校駕崩的第二天就被清理。
人被清理,捏著諸多人秘密的案牘室也燃起大火。
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。
現在東廠還在,可朱由校好不容易組起來的框架卻是被徹底的摧毀了。
王振,劉瑾,魏忠賢三個人就代表了東廠的起伏的時間線。
余令細細地研究后發現一個特別有意思的現象。
朝堂的“權力制衡”非常反視覺。
東廠勢力最大的時候,往往也是文官最強,皇帝最弱的時候。
是皇帝被壓制的沒法開始反擊的手段。
東廠與文官不是簡單的此消彼長,是一起出現的。
王振,劉瑾,魏忠賢是東廠出現后的三次“最強狀態”,也恰恰是文官集體最強大的時候,沒有強壯的文官.....
“東廠不過是皇帝手里一把無用的鈍刀!”
回到京城,錢謙益就變得儒雅,會形容了,也不罵人了。
余令無奈的扭頭,恨鐵不成鋼道:
“文宗大人,你看你什么都知道,但你說的語氣不對,這難道不是兩個性格不一樣且一起長大的兄弟倆么?”
錢謙益快走幾步:“哎,你的這張嘴!”
“別管我的嘴如何,我只能告訴你,當你在街頭混過,和一群人打過族譜戰,你就會明白我已經很溫柔了!”
錢謙益想罵,反應過來后心里卻莫名的一酸。
東廠的血腥味還沒散去,東廠里沒有勤勞的宮女,流血之后會端著盆快速的清理。
現在的東廠就是大戰屠城后的模樣。
煙火氣沒散,暗黑色的血跡歷歷在目。
進了東廠,還沒來得及被處理,已經在等死的東廠聽到腳步聲猛的一愣。
待抬起頭看到來人是余令后......
“小祖宗,可是小祖宗來了?”
錢謙益猛的一愣,不解的看著余令。
余令攤了攤手,也很無奈。
東廠是一個排資論輩非常變態的地方。
這里的人雖然蠻不講理,慣以血腥手段來處理事情,可在血腥之下也有一條不帶血的路。
那就是講輩分。
等級森嚴到近乎刻板的輩分。
哪怕我比你早來一天,那先進來的我就是你的前輩,而你就是后輩。
一群變態的人,自然有一套變態的規矩。
魏忠賢掌管東廠時期的五虎,五彪,十孩兒十狗,四十孫就是這條輩分下的尊卑之道。
最直接的弱肉強食。
絕對的服從體系,權力與壓迫并存的官場法則。
在這個體系內,余令真的是老資格,比魏忠賢還老的資格。
哪怕余令現在和東廠沒有一點的關系,可余令的高輩分卻是無可爭議的事實。
因為余令是目前東廠唯一沒被清算的掌刑千戶。
在人心散亂,樹倒猢猻散的東廠里,余令的出現就是一道光。
眾人聞訊而來,嚎哭著跪地,來和余令見禮。
“先打掃衛生,我不喜歡這個味道。”
“小祖宗說話了,小的們動起來,小祖宗愛干凈,快快,咱們把衛生收拾好,一會小祖宗要訓話!”
錢謙益皺著眉頭。
“別皺眉,你沒走到這一步,等在生死的抉擇面前只要有一點希望也會死死地去拼一下,真的,沒亂說。”
“他們在利用你!”
“年兄年弟,同窗,同鄉,座師又何嘗不是呢?”
“不一樣!”
“一樣,不都是為了活著!”
“我是說你,他們在利用你!”
余令嘴角含笑,喃喃道:
“如果沒有先前的那攤子事,你知道的,神宗應該有意讓我掌管東廠,所以,不存在利用!”
“多少年前的事情了!”
“這才多少年啊,趙士楨大學士知道么?
他是神宗第一個看重的人,他才是布衣入仕,他臨終前還在念神宗。”
趙士楨沒有參加科舉,被神宗看中,以布衣入仕。
“既然你說了,我也提一嘴,知道他為什么最后走錯了路么,為什么妖書案,張公守孝之爭都有他么?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他上呈了《用兵八害》的奏疏,直接指出兵部和邊軍的軍事弊病,他說“兵器不精、戰術落后、將帥無能”!”(非杜撰)
余令閉口不,趙士楨就是這么郁郁而終的。
他得罪了人,他得罪的那些人就用這個法子來懲罰他。
他是神宗提拔的人,那些人就偏不讓他靠近神宗。
“掃地吧!”
錢謙益跟著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