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里干凈是真干凈,整個日月關(guān)可以說任何犄角旮旯,都見不到什么垃圾灰塵,甚至不見有什么煙頭亂扔。
參觀了幾個營帳,各式軍需倒是與影視劇里一樣一塵不染,刀切一般的豆腐塊。
一個個在營地里,也都是人模人樣的,偶爾彼此說話,也就是無傷大雅的幾句特么的……
但是一離開了長官視線。
這幫家伙簡直一個個放飛自我到了聳人聽聞的地步。
一不合就出去約架大打出手的不過等閑事;然后慢慢發(fā)展到各自老鄉(xiāng)加入,演變成大群架,團伙對撼的。
還有故意找茬,發(fā)泄平常不滿的,為了約架從而約架的。
比如“某某某你出來,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……”這種完全不能稱之為理由的。這邊才叫出名字,那邊已經(jīng)一臉猙獰的跳了出來。
反正大家的脾氣都不咋地,只要有人找茬,基本就沒啥可能打不起來的!
甚至看到兩個重傷員,躺在那里渾身鮮血淋漓,兀自互相對罵,污穢語層出不窮,罵得天翻地覆、口沫紛飛。
祖宗十八代、有的沒的隱私全都是毫不顧忌的揪出來就罵,完全就沒有一點點要避諱的意思。
看那股子怨氣,如果不是重傷不能動,這倆人完全能打出腦漿子來。
旁邊的人也不勸,一個個抱著膀子看戲,該打撲克打撲克,該賭錢賭錢,該押注押注,該干嘛干嘛,權(quán)當身邊啥也沒有,啥也沒發(fā)生。
左小多聽了半天終于聽明白了,這倆人其中一個中了埋伏,另一個豁出命的去救,然后兩人盡皆重傷,卻總算留下條命;但跟他們一道執(zhí)行任務(wù)的其他兄弟全都犧牲了。
而這,正是兩個人的癥結(jié)抱怨點——
一個罵:蠢豬!那么明顯的陷阱,傻逼一樣的踩進去!你丫的想死能不拖累其他人嗎?
另一個回罵:誰讓你救老子,誰稀罕你救老子了,老子早就活夠了,早就不想活了,想死很久了……特么的連累的兄弟們躺在那里,你就是個豬!戰(zhàn)略不懂嗎?
兩人越罵火氣越大。
但隨著旁邊人的竊竊私語,左小多把事情全都聽明白、搞清楚了;所謂的誤踩陷阱,并不是疏忽大意,而是戰(zhàn)局就到了那地步,為了全面戰(zhàn)局的,局部放棄。
但這倆人罵得天翻地覆,時刻不停……
左小多此刻唯一的感覺就是:這有什么好吵的?有啥好罵的?你不舒服,你不爽,我還更不爽呢!
這么下去的唯一結(jié)果,只會讓大家都不高興,連吐沫都是白白浪費的,何必呢?
正在鬧騰,驀然看到一個渾身殺氣的人從天而降,大怒道:“還有活的東山人沒?被川西人揍了,特們?nèi)硕啵献友什幌逻@口氣!還有喘氣的東山人就跟老子走!”
騰的一聲,整個房間一下子站起來七八個人,旁邊的房間也一群人在嚎叫:“川西人敢打東山人?反了他了!兄弟們抄家伙!帶種的都跟老子走!”
跟著就看到一幫老軍痞拎著刀拿著劍一窩蜂也似地飛上了天。
“這這……”左小多眼皮直跳。
這就是我夢想中的軍營?
這就是電視里,電影里,干凈整潔,彬彬有禮,站如松坐如鐘走如風(fēng)的軍營?這就是電視里那些一臉正經(jīng)嚴肅,渾身浩然正氣的英雄們?
我看到的整個營地就是群魔亂舞,哪哪都是魔流橫溢。
再看看那些個長官們溜溜達達愣是裝作沒看到的模樣……
左小多的腦子要炸了,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,現(xiàn)在聽到耳內(nèi),看在眼底,真正的,真正的……
“這就是真實的軍營,軍營的真實,沒說的。”
老頭兒拍拍左小多肩膀:“其實你只要想一想,這幫家伙長年累月就在這里,天天不是看著彼此,就是看著敵人,要么就是修煉,要么就是戰(zhàn)斗,要么就是短暫休息。”
“生活枯燥的就像是一潭死水在周而復(fù)始,而且還時時刻刻的面對死亡迎接犧牲。”
“這種壓力如何宣泄?死亡的恐懼如何祛除?旺盛的精力怎么揮霍?”
“縱使是天天的玩命訓(xùn)練,玩命修煉,但總有空閑的時候,腦袋一空了,難免會想家,想女人,想孩子,想父母;而自己不能回去,還需要在這里時時刻刻的面對戰(zhàn)爭,一想起來就有那種難受的想死想哭的沖動,怎么不想發(fā)泄……”
“可怎么發(fā)泄呢?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,莫過于互相折磨,干唄!反正大家互相打,只要打不死人,還能通過實戰(zhàn)提升戰(zhàn)力……”
老頭兒嘿嘿的笑。
眼睛看著外面打得豬頭豬腦的那幫家伙,天上打得風(fēng)起云涌的那幫軍痞,眼底卻唯有深深的心疼。
說話的時候,好似不帶上一句罵人的粗話都不會張嘴;一不合直接拔刀相向大打出手,甚至一個眼神都能引發(fā)大規(guī)模的械斗……
不管你有理沒理,打贏了回來全體為你請功,打輸了回來繼續(xù)挨揍:所有人一擁而上開始狂揍:麻痹出去干仗居然打輸了,丟了兄弟們的臉!
兄弟們打完了長官再揍:居然打輸了,老子臉都被你丟光了!
經(jīng)常晚上睡著覺,突然咣當一聲,上下鋪因為上鋪放了一個屁干起來了,剎那間人仰馬翻,床鋪瞬間打得稀爛……然后又發(fā)展到整個房間所有人群起參戰(zhàn),跟著隔壁也罵罵咧咧的氣憤起來參戰(zhàn):擾人清夢,該死至極!
大家都是武者,還都是高階武者,他們這種人鬧出來的動靜能小得了嗎?
一場戰(zhàn)斗下來,營地直接打廢,滿目瘡痍,不過等閑,所謂懲戒,也就不過是將所有人的工資全部扣掉,修繕營地。
據(jù)說某些倒霉的家伙,居然能兩百年都領(lǐng)不到工資,要么天天借錢,要么到處蹭煙蹭酒蹭吃蹭喝……臉皮早已經(jīng)厚如城墻固若金湯!
老者帶著左小多,先后轉(zhuǎn)了三個軍營,基本都是一樣的狀況,殊無差異。
“看你眼中的詫異勁,是被電視給騙了?如果一個日月關(guān)隨時參戰(zhàn)、隨時赴死的武者,還能那么循規(guī)蹈矩,坐立起行,法度自成,根本就不現(xiàn)實。如果真有人那么衣冠楚楚彬彬有禮的找你說話,那么不是想要坑你,就是想要找你借點錢,或者說借點修煉資源什么的……”
老頭道;“而這種借,九成九都是有借無還的,欠條該怎么打就怎么打,再大的欠條,也有人敢簽字,但問題在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著,你這個債主明天還能不能活著,死人債,怎么討,怎么還……”
“至于什么影視作品里面的所謂軍旅題材,老子懷疑那幫編劇壓根兒就沒參過軍!就一幫靠著幻想男人世界玩文字游戲騙錢的酸貨!”
“……”
左小多一臉惡寒。
貪財吝嗇如他,下意識的想到了他的那些個欠債對象,貌似好像也許大概,他們也是要上戰(zhàn)場的,要是來到這,會不會也變成這種人呢?
擦,那幫家伙肯定就是想賴賬!
“縱使是一個滿腹詩書氣質(zhì)高潔滿口文縐縐飽讀圣賢書的儒者高士,只要是來到了日月關(guān),不用一天,就得被改造成功,搖身一變,變成一個滿口粗話大口吃肉,剛扣完了腳指甲就能用手拿饅頭的糙漢子……因為但凡遲疑幾秒,就沒吃的進肚子了……”
“巫盟的人都在盼著上戰(zhàn)場,我們的人也都在盼著上戰(zhàn)場……因為打死了敵人可以有繳獲……但問題就在于……兩邊的這幫家伙,骨子里全是一幫子窮鬼!”
“曾經(jīng)有一隊人馬,全殲了對手,收獲看來甚豐,足足七百多枚空間戒指,可空間戒指里面,除了兵器,再啥都沒有了,連塊下品星魂玉都找不到……”
左小多忍不住嘆口氣,道:“后方支援的物資也不少啊,怎地不多搞來一些,為將士們發(fā)一發(fā),刺激一下修煉,增進一下修為也不好啊!”
“不少?”
老頭苦笑:“你知道日月關(guān)這地界有多少人么?在這邊的參戰(zhàn)武者,早已超過了兩億大關(guān)!就算是下品星魂玉,一人一塊,那也是需要兩億塊的。而下品星魂玉,對于這等高階武者還能有個屁用?哪里有什么辦法可以平均分配!一點點這樣的可能機會都不會有!”
“資源當然有,包括后方捐贈,包括軍部撥發(fā),包括不斷地開采礦山等,資源委實是不少,但對于前方戰(zhàn)場的需求量而,仍是遠遠不足,差得太遠了!”
“甚至各個作戰(zhàn)部隊的庫房里,有很多很多的修煉物資儲備,但根本就不敢往外拿,只能囤積著,當做獎勵發(fā)放!”
“因為一旦開出口,形成慣例,所有的庫房全部敞開使用的話,所謂的儲備,至多不超過一年的時間,那些豐厚的修煉資源就能消耗得一干二凈,真到了那時候,恐怕連獎勵和軍餉都發(fā)不出了!”
“這就是現(xiàn)狀!”
“這就是真實,軍營的真實,真實的軍營!”
“后方固然有極多的資源,但是后方的資源,是后方的,與前方不能混為一談,后方的資源,除了要滿足生活修煉,安定民心,還要培育后續(xù)人才!”
“前線……就只能如此的維持……畢竟,現(xiàn)在的戰(zhàn)爭態(tài)勢,已經(jīng)形成一代又一代的人來接力的模式。”
老頭說著說著,情緒漸漸低落起來。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