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內“蝕魂咒”被銅鏡徹底凈化,林墨雖感元氣大耗,但神思清明,對自身“氣”的掌控,以及對《鎮邪心經》中符、咒術篇章的理解,似乎都因這場生死對抗而精進了一層。然而,危機并未解除。胡不歸或許已察覺咒力異常,趙家的明槍暗箭隨時可能襲來。
林墨“病愈”后,并未大張旗鼓,反而更加深居簡出,除了必要的事務,多在書房靜修,同時加緊繪制、溫養各類符。清心辟邪符、護身符是基礎,他又嘗試繪制《鎮邪心經》中記載的“金光護體符”和“破煞符”。前者主防御,可形成一層無形護罩,抵御邪祟、陰氣及一定程度的外力沖擊;后者主攻伐,對陰邪煞氣、咒力有較強的破滅效果。只是繪制這兩種符,對修為、精神力和材料要求更高,林墨嘗試數次,才勉強成功各得三張,威力如何,尚需驗證。
周大那邊,也打探到一些消息。州府地界,除了白云觀,確實還有幾處據說有高人隱居或落腳之地。城西的“清風巷”,住著一位姓徐的盲眼算命先生,據說卦術極準,偶爾也幫人處理些“不干凈”的事,但脾氣古怪,行事看心情。城北“老君廟”后山,有個獨居的邋遢老道,偶爾下山替人看病驅邪,頗有靈驗,但醉醺醺的時候居多。另外,城南碼頭附近的“三不管”地帶,有個混跡江湖的“神算劉”,懂些奇門遁甲、江湖術數,消息也靈通,但認錢不認人。
林墨將這幾個名字記下,暫時未去接觸。一來,不知根底,貿然尋訪恐生枝節;二來,趙家監視日緊,他不想打草驚蛇。
平靜只維持了短短兩日。第三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,金縷閣后院的門板,被人拍得山響,聲音急促而慌亂。
“開門!快開門!出事了!庫房出事了!”是守夜伙計的聲音,帶著哭腔。
林墨早已起身,正在院中活動筋骨,聞聲心中一驚,快步走到門后,沉聲問:“何事驚慌?”
“少、少爺!不好了!庫房……庫房里好多老鼠!還有蛇!咬壞了好多綢緞!”伙計語無倫次,隔著門板都能聽出恐懼。
林墨立刻開門。只見守夜的伙計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,褲腳上還沾著泥灰。“慢慢說,怎么回事?”
“就、就在剛才,天快亮的時候,我聽到庫房里有奇怪的動靜,像是很多爪子撓東西……我、我大著膽子湊到門縫看,看見里面……里面黑壓壓一片,全是老鼠!還有幾條花蛇在游走!好多綢緞都被咬破了,繡線也弄了一地!”伙計牙齒打顫,“我、我沒敢進去,趕緊來報信!”
老鼠?蛇?林墨眉頭緊鎖。金縷閣的庫房,他特意檢查過,干燥通風,防鼠防蟲措施做得不差,怎會一夜之間涌出大量老鼠和蛇?還偏偏只禍害庫房?
“走,去看看。”林墨當機立斷,叫醒周大、周武,又點了兩個膽大的伙計,手持棍棒燈籠,向后院庫房走去。鄭氏也被驚動,匆匆披衣出來,一臉憂色。
庫房的門緊閉著。隔著門,能聽到里面傳來oo@@的聲響,以及“吱吱”的鼠叫。林墨示意眾人退后,自己上前,側耳傾聽片刻,又湊近門縫,運足目力向內看去。
庫房內尚未點燈,光線昏暗,但借著門縫透入的微光,勉強可見地上果然有許多黑影攢動,鼠患驚人。幾條顏色斑斕的蛇,在貨架和地面上蜿蜒游走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、帶著腥氣的古怪香味。
不是尋常的鼠蛇!林墨心中一凜。這氣味……像是某種引獸的藥劑!而且,鼠蛇行動間,似乎隱隱遵循某種規律,并非胡亂竄動,更像是有意破壞存放貴重綢緞的區域。尤其是那幾匹云錦宋錦,雖放在內側木柜中,但仍有老鼠試圖啃咬柜角。
“是有人搞鬼!”林墨瞬間斷定。這絕非偶然的鼠害蛇患,而是有人故意為之!用特殊藥物引來鼠蛇,禍害庫房,既能造成財物損失,更能敗壞金縷閣的名聲――誰愿意買一個老鼠蛇蟲橫行、貨物被污染的鋪子里的東西?
“少爺,怎么辦?要不要沖進去打?”周武握著棍棒,急道。
“不可!”林墨抬手制止。庫房內鼠蛇眾多,貿然沖入,極易被咬傷,且可能造成更大混亂,損壞更多貨物。更關鍵的是,這鼠蛇來得蹊蹺,恐有蹊蹺。
他凝神靜氣,默默運轉《鎮邪心經》的法門,感應四周。果然,在庫房的門縫、墻角等不起眼處,他察覺到幾縷極其微弱、但充滿陰邪氣息的波動。這波動與他之前中的“蝕魂咒”有幾分相似,但更隱晦,更偏向操縱、引動活物。
是胡不歸!他又出手了!這次不是直接針對人,而是針對貨物,用的是御鼠驅蛇之類的邪術,配合引獸藥物!難怪鼠蛇如此異常。
“取雄黃、石灰、還有鋪中儲備的驅蟲藥粉來!快!”林墨對周大吩咐。同時,他腦中飛速回憶《鎮邪心經》中,關于破解此類驅蟲馭獸邪術的記載。
周大很快取來雄黃粉、生石灰和幾包藥鋪買的驅蟲藥粉。林墨將幾種粉末混合,又咬破指尖,擠入幾滴鮮血,快速攪拌。他的血因修煉《鎮邪心經》,加之之前凈化“蝕魂咒”,蘊含一絲微弱的破邪陽氣,可增強混合物驅邪破煞之效。
“周武,帶人守住門窗,莫讓鼠蛇逃出。周大,你隨我來。”林墨抓了一把混合粉末,又取出三張新繪制的“破煞符”,點燃一張,將符灰也混入粉末中。
他走到庫房門前,示意周大用厚布捂住口鼻,然后猛地推開庫房門!門開瞬間,濃烈的腥臊氣和那股古怪香氣撲面而來,地上鼠群受驚,“吱吱”亂叫,四處奔竄,幾條毒蛇昂起頭,吐著信子。
林墨早有準備,屏住呼吸,將手中混合了符灰、鮮血、雄黃、石灰、驅蟲藥的粉末,運足力氣,朝庫房內猛地一揚!同時,口中默念《鎮邪心經》中記載的驅邪安宅咒。
粉末紛揚,帶著一股辛辣刺鼻、又混雜著淡淡血腥和焦灼的氣息,瞬間彌漫小半個庫房。說也奇怪,那些原本暴躁亂竄的老鼠,一接觸到這粉末氣息,頓時如同遇到天敵,“吱吱”慘叫著,不顧一切地朝角落、縫隙,甚至互相踩踏著,拼命逃離粉末籠罩范圍。那幾條毒蛇更是劇烈扭動,仿佛被滾水燙到,飛速游走向遠離粉末的陰暗角落。
混合粉末中,林墨的鮮血和“破煞符”灰燼,蘊含的破邪陽氣,似乎干擾、驅散了鼠蛇身上附著的邪術波動。而雄黃、石灰、驅蟲藥本身的刺激性氣味,也對鼠蛇有驅趕作用。兩者疊加,效果顯著。
但鼠蛇數量太多,且庫房深處,粉末未能覆蓋之處,鼠蛇仍很活躍,甚至有些被激怒,開始更瘋狂地啃咬貨架、綢緞。
林墨眼神一凝,知道單靠粉末不夠。必須找到并破壞施術的媒介或節點!他凝聚精神,感應庫房內那幾縷陰邪波動的源頭。很快,他鎖定了幾處――門檻下方、西北墻角、以及存放云錦宋錦的木柜頂部。
“周大,取鐵鍬、梯子來!”林墨低喝,自己則手持剩下兩張“破煞符”,率先踏入庫房。他步伐穩健,所過之處,鼠蛇紛紛退避,仿佛畏懼他身上的氣息(實則是畏懼他刻意散發的、混合了“氣”與破煞符氣息的場)。
他先來到門檻處,示意周大將門檻撬開一道縫。果然,在門檻下的泥土中,埋著一小截漆黑的、散發著腥氣的骨頭,骨頭上刻著詭異的扭曲紋路,正是陰邪波動的源頭之一。林墨毫不猶豫,將一張“破煞符”拍在黑骨上,低聲喝:“破!”
符無火自燃,化作一團淡金色火焰,瞬間將黑骨包裹。“嗤啦”一聲輕響,黑骨在火焰中化為灰燼,一縷黑氣騰起,隨即被火焰凈化。庫房內鼠群的騷動,明顯減弱了一分。
林墨又如法炮制,在西北墻角,從墻縫里挖出一小團用頭發和不知名獸皮纏繞的、散發著惡臭的布囊;在木柜頂部,找到一面巴掌大、邊緣破損的銅鏡碎片,鏡面模糊,背面刻著扭曲的符文。這兩樣東西,同樣散發著陰邪波動。
“是‘聚陰引穢符’和‘亂神鏡’的碎片!”林墨認出這兩樣東西的來歷,心中更冷。胡不歸為了毀掉金縷閣,真是下了本錢。聚陰引穢符能吸引蛇蟲鼠蟻等喜陰穢之物聚集,亂神鏡碎片則能干擾活物神智,使其暴躁、具有攻擊性。配合引獸藥物,效果疊加,難怪能一夜之間引來如此多的鼠蛇。
林墨將“破煞符”分別拍在布囊和銅鏡碎片上,將其焚毀凈化。隨著三處施術媒介被破,庫房內那股陰邪的波動徹底消散,古怪的香氣也淡了許多。剩下的鼠蛇失去了邪術驅使和引獸藥物的持續吸引,又被雄黃石灰等物刺激,開始本能地四散逃離,尋找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