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為財,亦屬陰。陰氣凝而不散,如同地底暗河,積蓄財氣。然河道不暢,水滯成腐,反生禍端。鼠患、家宅不寧,便是‘腐水’之兆。”林墨睜開眼,看向王守業,“我讓你清理疏通,如同疏浚河道,導引水流。陰氣得以部分流通,腐氣散去,故鼠患消,家人安。積郁之‘財氣’,亦隨之略動,故生意有起色。”
他頓了頓,指向西北(乾位,男主、事業、正財)和東南(巽位,文昌、偏財、交際):“你清理西北雜物,如同為家主事業掃清障礙。修剪東南竹叢,引入風氣,如同打開財路門戶。倉庫開窗,通風見光,如同活化庫藏財氣。此乃以人力,引導、化解陰郁之氣,轉‘腐水’為‘活財’之初效。”
王守業聽得目瞪口呆,心中卻隱隱覺得,似乎……真有那么點道理?他這宅子是祖上傳下來的,年代久遠,地下有沒有舊渠暗溝,他確實不知。布局上,似乎也從未請人仔細看過。而這幾日的改變,又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。
“先生……那,接下來該如何?這‘陰氣聚財’……是吉是兇?該如何把握?”王守業此刻對林墨已是心悅誠服,連忙虛心求教。
“禍福相依。”林墨道,“陰氣聚財,如同刀劍,用得好可護身殺敵,用不好反傷己身。需保持地氣流通,不可再令其淤塞。平日可于院中向陽處,多種植向陽花木(如石榴、海棠),以陽和之氣調和陰郁。倉庫、臥室,需時常通風,保持干燥明亮。家中可懸掛銅鏡于門窗之上,反射雜氣。另外……”
他走到院子東南角,指了指那叢修剪后的竹子:“此竹可留,但需控制其長勢,不可過于茂密遮擋風口。可于竹下埋設三枚‘開元通寶’(或其他年代久遠、流通廣泛的銅錢),錢孔朝上,以‘金’克‘木’(竹屬木),泄其過旺陰氣,同時以‘錢’引‘財’,穩固東南財位。”
他又走到院子西北角:“此處空曠,可設一石敢當(或泰山石敢當的簡化石刻),或放置一座小型石雕(如麒麟、貔貅等瑞獸),面向外,以鎮宅、穩固男主運勢。”
“此外,”林墨最后看向王守業,“你自身亦需注意。陰氣沉滯之地久居,易損耗陽氣,致心神不寧,決策易誤。近日生意雖有起色,然需穩扎穩打,不可貪功冒進,尤其避免與陰私、詭詐之事牽連。多行善事,積攢陽德,亦是調和自身氣場、穩固財運之道。”
這一番話,條理清晰,既有“形”(布局調整),又有“理”(地氣陰陽),還有“法”(具體措施),更涉及“人”(自身修養),聽得王守業連連點頭,心服口服,恨不得拿紙筆一一記下。
“先生金玉良,王某定當謹記,一一照辦!”王守業鄭重躬身行禮,“先生不僅解了王某燃眉之急,更為王某指明家宅安康、生意長久之道。區區十兩,不足以表謝意!日后先生若有所需,或有用得著王某之處,盡管開口!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林墨淡淡道,并未因王守業的感激而有任何情緒波動。他看了看天色,已近午時。“若無他事,告辭。”
“先生留步!”王守業連忙道,“已近午時,先生若不嫌棄,便在寒舍用頓便飯?也讓王某略盡地主之誼。”
“不必。”林墨搖頭,轉身欲走。
“那……王某送送先生!”王守業不敢強留,連忙親自相送,一直將林墨送到布莊門外的大街上,又再三拱手道別,引得街坊鄰居紛紛側目。
林墨沒有回頭,徑直朝著東柳巷的方向走去。懷中那十兩銀子沉甸甸的,是他“林氏風水”開業以來的第一筆收入,也證明了這條路,或許真的可行。
更重要的是,通過王家這件事,他對自身這種對地氣能量的模糊感應能力,有了更具體的應用和認識。這不是玄而又玄的“法術”,而是基于對自然環境能量(地氣、磁場、生氣、死氣等)流動規律的觀察、分析和有限干預。只要觀察得夠細,分析得夠準,干預得夠巧,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至于“陰極生財”之說,雖有幾分故弄玄虛、迎合客戶心理的成分,但也并非全無道理。地氣能量的合理流動與分布,確實會對居住其中的人的身心狀態、乃至行事運勢,產生微妙的影響。他只是將這種影響,用王守業能理解、也愿意相信的“風水”、“財運”話語包裝了出來。
回到東柳巷甲七號,推開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門,反手關上。小院里安靜如常,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林墨走到院中井邊,打上來一桶清涼的井水,洗了把臉。冰涼的井水刺激著皮膚,讓他精神一振。
他抬頭,看向西邊“鎮煞塔”的方向。那里依舊被州兵封鎖,寂靜無聲,仿佛一頭沉睡的兇獸。玄陽留下的陣法雖然被暫時壓制疏導,但隱患仍在,地脈的損傷也非一朝一夕能夠恢復。玄陽本人,更是下落不明,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還有鄭氏……梧桐巷那座宅子里的她,如今在做什么?傷勢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?五千兩銀子和一處宅院,足夠她開始新的生活了。他們之間,那場生死與共的經歷,如同烙在靈魂深處的印記,無法抹去,卻也難以定義。
收回思緒,林墨走回臥室。他需要繼續調息,恢復力量,也需要思考下一步。王家之事,或許能成為一個開端,讓“林氏風水”在青陽縣這潭尚未完全平靜的水中,激起一點漣漪。而他,則要借著這點漣漪,小心翼翼地觀察、探尋,在這危機四伏的新生中,為自己,也為心中那些未解的謎團和未了的因果,找到一條前行的路。
非鼠患,乃陰氣聚財。這第一單生意,不僅解決了王家的麻煩,也為林墨打開了一扇窺探這世間“氣”之流轉的窗口,更讓他看到了一絲在這凡俗塵世中,以“異術”安身立命的可能。路,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