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挾著鄭氏,身形如電,在夜色的掩護下,朝著那段熟悉的、有裂縫的城墻疾掠。鄭氏緊緊抱住他的脖頸,耳邊風聲呼嘯,眼前景物模糊倒退。左臂傷口因劇烈顛簸而不斷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但她咬牙強忍,不敢發出絲毫聲響,以免干擾林墨。她能感覺到,攬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臂,冰冷、堅硬、沒有活人的體溫,卻異常沉穩有力,帶著她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移動。
幾個起落,他們已來到了城墻根下。林墨放下鄭氏,漆黑的右速掃視著上方城墻。城墻上巡邏兵丁的火把和腳步聲明顯比往日密集,顯然李府或王縣令(如果他還未被完全控制)已經下令加強了戒備,尤其是在窩棚區出事之后。
“上面守衛多了,硬闖會驚動更多人。”鄭氏壓低聲音,氣息因疼痛和緊張而微喘。
林墨沒有回應,他抬頭,目光鎖定在裂縫上方約一丈處、一塊微微凸起的墻磚。他退后幾步,深吸一口氣(盡管這對他意義不大),全身肌肉在那深黑色紋路隱現下驟然繃緊,隨即猛地蹬地,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,沖天而起!沒有助跑,僅憑腿部的恐怖爆發力,竟直直躍起近一丈高,左手五指如鉤,精準地扣住了那塊凸起的墻磚縫隙,身體懸空,紋絲不動。
他低頭,看向下方的鄭氏,伸出右手。
鄭氏會意,強忍左臂疼痛,也退后幾步,奮力前沖,在接近墻根時縱身一躍,同時伸出未受傷的右手。林墨的右手如同鐵鉗,穩穩抓住了她的手腕,向上一提!鄭氏借力,雙腳在城墻粗糙的磚面上連蹬,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墻縫。兩人如同壁虎,緊貼在冰冷的城墻表面。
城墻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近在咫尺。一隊巡邏兵丁從他們頭頂的垛口走過,火把的光芒從上方投下晃動的光影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?西頭窩棚區那邊剛才鬧出好大動靜,死了人!”
“可不是,李府的家丁護院死了好幾個,還死了個道士!聽說是遇到硬茬子了,刀槍不入,邪術不侵,跟妖怪似的!”
“噓!小聲點!上頭有令,嚴查一切可疑人等,尤其是……那兩位。李府發了瘋似的,懸賞又加了,死活不論!”
“這鬼天氣,陰森森的,總覺得要出大事……”
兵丁們議論著,漸漸走遠。
林墨等待巡邏隊走過一段距離,立刻示意鄭氏,兩人手腳并用,沿著城墻裂縫和凸起,無聲而迅捷地向上攀爬。幾個呼吸間,已到了墻頭。林墨先探頭觀察,確認另一側巡邏隊尚未巡至,立刻翻身而上,伏在垛口陰影中,同時將鄭氏也拉了上來。
墻內是燈火零星、戒備森嚴的縣城,墻外則是漆黑一片的荒野和遠處落鳳坡模糊的輪廓。夜風更烈,帶著深秋的寒意和荒野特有的土腥氣。
沒有時間猶豫。林墨示意鄭氏準備,然后一手攬住她,直接從數丈高的城墻上,縱身躍下!
風聲在耳邊呼嘯,失重感瞬間襲來。鄭氏心臟驟縮,但強忍著沒有驚呼。下墜不過一瞬,林墨雙腳已穩穩踏在城墻外的土地上,巨大的沖擊力讓地面微微一震,但他身形只是晃了晃,便穩穩站住,卸去了大部分力道。鄭氏被他護在懷中,并未受到太大沖擊。
然而,就在他們落地的同時,城墻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刺耳的銅鑼聲!
“鐺鐺鐺――!”
“有人跳城!西城墻!快追!”守城兵丁的厲喝聲緊接著響起。
被發現了!看來城墻上的守衛比想象的更警覺,或者李府早已通知各處嚴加盤查。
“走!”林墨低喝一聲,不再隱藏行跡,攬著鄭氏,將速度提升到極致,如同兩道模糊的鬼影,朝著西邊落鳳坡的方向狂奔而去。身后城墻上,箭矢破空聲響起,零星幾支羽箭歪歪斜斜地落在他們身后不遠處,顯然黑暗中準頭欠佳。
“開城門!追!”城墻上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。沉重的城門開啟聲隱約傳來,伴隨著馬蹄和雜沓的腳步聲,顯然有騎兵和步卒出城追擊了。
林墨速度極快,即使帶著鄭氏,也遠超奔馬。但鄭氏有傷在身,無法長時間承受這種顛簸和高速。而且,他們需要盡快找到隱蔽處,擺脫追兵,否則一旦被騎兵纏上,或者被后續的大隊人馬合圍,將極為麻煩。
“不能直接去落鳳坡,目標太明顯。”鄭氏忍著顛簸帶來的暈眩和疼痛,急聲道,“追兵有馬,我們跑不過太久。我記得這附近……有條干涸的河床,可以暫時避開騎兵!”
林墨點頭,立刻改變方向,朝著記憶中那條流經西城外、此時應已近乎干涸的河道沖去。片刻后,他們沖下了一道土坡,落入了一條布滿卵石、只有中央一線細流的干涸河床。河床兩側是經年沖刷形成的、一人多高的土崖,可以有效遮擋來自上方的視線。
進入河床,林墨速度不減,沿著河床向下游(西北方向)繼續疾奔。這里地形復雜,卵石濕滑,不利于馬匹奔馳,可以暫時甩開騎兵。
果然,身后的馬蹄聲在接近河床時變得猶豫、遲緩,隨即傳來馬匹的嘶鳴和騎手的呼喝,顯然騎兵被迫下馬或繞行,速度大減。但步卒的呼喝和火把光芒,依舊在后方不遠處緊追不舍,且似乎有分兵包抄的跡象。
“他們人太多,熟悉地形,甩不掉。”鄭氏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火把光芒,臉色更加蒼白。左臂傷口似乎又裂開了,溫熱的液體滲透了破爛的衣袖。
林墨也意識到這一點。他雖有非人之力,但帶著受傷的鄭氏,在開闊地帶與大隊熟悉地形的官兵周旋,絕非長久之計。而且,他體內力量雖強,卻并非無窮無盡,剛才連番戰斗、急速奔馳、尤其是硬撼刀箭和施展黑色碎片之力,消耗已然不小。必須盡快擺脫追兵,爭取喘息之機。
他一邊奔跑,一邊將感知提升到極致,漆黑的右眼和掌心的黑色碎片同時感應著周圍的地形、地氣,尋找可能的藏身或擺脫之處。
忽然,掌心的黑色碎片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奇異的波動,指向右前方河床一側的土崖。那里似乎……有一個被茂密枯藤和野草掩蓋的、不起眼的裂縫?裂縫后,隱隱有微弱的地氣流轉,且帶著一絲……熟悉又陌生的陰濁氣息?像是人工開鑿的痕跡,又像是自然形成的空洞,但最重要的是,其內地氣與外界略有隔絕,似乎能屏蔽一部分外部感知。
是廢棄的窯洞?獵人臨時避雨的石窩?還是……
“那邊!”林墨當機立斷,帶著鄭氏沖向那處裂縫。他揮掌一掃,凌厲的掌風將覆蓋的枯藤野草撕開,露出后面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、黑黝黝的洞口。洞內狹窄,深不過丈余,盡頭被塌方的土石堵死,是個死胡同。但洞口隱蔽,內里空間勉強可容兩三人藏身,更重要的是,洞內氣息隔絕,從外部難以察覺。
“進去!”林墨將鄭氏推進洞內,自己則迅速轉身,從旁邊搬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塊和枯枝,以極快的速度,在洞口外部布下了一個簡單的、借助地形和石塊構成的、類似“亂石陣”的障眼法,并隨手撒了一把從洞內抓的、陳年干燥的浮土,掩蓋了新鮮的踩踏痕跡。雖然他不懂高深陣法,但結合黑色碎片對“氣”的微弱引導,讓這個簡單的布置盡量與環境氣息融為一體,不走近細看,難以發現異常。
做完這一切,他閃身入洞,又將幾縷枯藤重新拉過來,虛掩在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