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公子……撐住……一定要撐住……”她低聲呢喃,不知是說給他聽,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思考現狀。這里是什么地方?看結構,像是個廢棄的地窖,或許就在東廂房下方,與那法壇有些關聯?石板如此沉重隱蔽,若非地震移位,絕難發現。這里暫時安全,但絕非久留之地。上面官府正在清理廢墟,遲早會發現地窖入口。而且,林墨傷勢極重,必須盡快處理,否則必有性命之憂。
她身上沒有藥物,沒有食物,沒有清水。地窖里有什么?她開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。地窖不大,約莫丈許見方。她摸到了墻壁,摸到了角落堆著的一些……似乎是麻袋?觸手粗糙,里面好像是谷殼或者干草,早已腐朽。還有一些破損的陶罐,空空如也。在另一個角落,她摸到了一個硬物,似乎是個小木箱。
她心中一喜,連忙打開木箱。箱子里有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草藥和塵土的味道。她摸索著,里面有幾卷干燥的、用油布包裹的東西,似乎是布匹?還有幾個小瓷瓶。她拿起一個瓷瓶,拔開塞子聞了聞,一股刺鼻的、類似金瘡藥的味道傳來!是傷藥!雖然不知道放了多久,是否失效,但總比沒有好!
她又摸索其他瓷瓶,有的空空如也,有的裝著不明粉末。還有一個稍大的瓦罐,里面似乎是……清水?她沾了一點嘗了嘗,水質不算新鮮,帶著土腥味,但似乎還能飲用。最重要的是,她在木箱底部,摸到了兩塊硬邦邦的、似乎是面餅的東西,雖然早已干硬發霉,但或許……還能果腹?
老天爺,這地窖里竟然有這些!是以前備下的應急之物?還是與那法壇有關?鄭氏顧不得深究,心中涌起一股絕處逢生的激動。
她立刻行動起來。先用瓦罐里的水,小心地浸濕了自己相對干凈的另一塊內衫布條,然后摸索著,解開林墨身上那被她草草包扎的布條。傷口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只能憑觸感。她小心翼翼地用濕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和塵土,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柔,生怕牽動他的傷處。每一下,林墨的身體都會無意識地微微抽搐,眉頭緊鎖,顯然即使在昏迷中,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鄭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,但她死死咬著唇,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,手上的動作也越發穩定。清理完傷口,她拿起那個裝著金瘡藥的小瓷瓶,將里面所剩不多的、有些板結的藥粉,盡量均勻地撒在林墨左肩和胸前的傷口上,然后用箱子里找到的相對干凈、干燥的舊布,重新仔細包扎好。
做完這些,她已累得幾乎虛脫,靠在墻邊喘息。但林墨的呼吸,似乎……平穩了那么一絲絲?不知道是她的錯覺,還是藥物真的起了點作用。
她不敢休息太久。又摸索著拿起那兩塊干硬的面餅,用力掰下一小塊,放進嘴里,用唾液慢慢濡濕,然后一點一點,極其小心地喂到林墨唇邊,試圖讓他咽下。林墨的吞咽反射很弱,大部分都流了出來,但她耐心地、反復嘗試,終于讓他咽下了一點點。
水也是同樣,一點點地、用布條蘸濕,潤濕他的嘴唇,再慢慢滴入他口中。
做完這一切,鄭氏自己也已是精疲力盡,饑渴交加。她拿起剩下的一塊面餅,小口小口地啃著,就著瓦罐里所剩不多的水,艱難地吞咽下去。干硬發霉的面餅刮擦著喉嚨,味道令人作嘔,但她知道,她必須保持體力。她和林墨能不能活下去,全看她的了。
地窖里恢復了死寂。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,和鄭氏自己因為緊張和勞累而無法平息的心跳聲。
她靠在墻邊,握著林墨依舊冰涼的手,睜大眼睛,在無邊的黑暗中,警惕地傾聽著頭頂的動靜。
上面的挖掘聲、人聲,似乎漸漸遠去,又似乎只是被厚厚的土層和石板隔絕。官府的人找到地窖入口了嗎?玄陽道長呢?他會不會通過什么邪法找到這里?
無數的擔憂和恐懼,如同毒蛇,啃噬著她的內心。但當她感受到掌心那微弱卻持續的脈搏跳動時,一股奇異的力量,又從心底深處升起。
她不能死,他也不能。他們一定要活著離開這里,離開李府,離開這座吃人的縣城。
等待,在黑暗中,顯得格外漫長。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。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個時辰,也許是幾個時辰。鄭氏感到一陣陣困意襲來,但她不敢睡,強打著精神。
忽然,懷中的林墨,身體輕輕地震動了一下,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、仿佛夢囈般的**。
“水……”
鄭氏渾身一顫,猛地清醒過來,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她!他醒了?!不,或許只是昏迷中的囈語。但她連忙摸索著瓦罐,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點點水了。她小心地托起林墨的頭,將水一點點喂入他口中。
林墨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但終究沒有睜開眼,只是無意識地吞咽了幾下,然后又陷入了更深的沉寂,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又平穩、有力了那么一絲絲。
這微小的變化,卻給了鄭氏莫大的鼓舞和希望。
她緊緊握著他的手,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,閉上眼,用盡所有的意念祈禱。
就在這時――
“咚!咚!咚!”
沉悶的、仿佛重物敲擊地面的聲音,隱約從頭頂傳來!而且,似乎……就在地窖蓋板的正上方!
鄭氏的心臟猛地一縮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有人……在上面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