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忍著精血損耗和神魂刺痛帶來的陣陣眩暈,林墨低著頭,混在逐漸喧囂起來的街市人群中,快步朝著與老陳頭約定的匯合點――廢棄土地廟走去。他不敢走得太快引起注意,但每一步都牽扯著體內的傷痛。指尖殘留的陰氣雖然被玄天真氣暫時壓制,但依舊傳來陣陣刺骨的寒意,順著手臂緩慢蔓延。
必須盡快處理。否則別說救鄭氏,他自己都可能撐不住。
拐進通往土地廟的那條僻靜小巷,確認無人跟蹤后,他才閃身進了廟門,立刻將門掩上,背靠著冰冷的門板,大口喘息,額頭上冷汗涔涔。
他踉蹌走到石臺邊坐下,立刻盤膝,不顧身體的虛弱和刺痛,開始運轉玄天真氣。真氣流轉,先護住心脈和受損的神魂,然后分出一縷,小心翼翼地包裹、煉化指尖和侵入手臂經脈的那縷陰氣。這陰氣源自古陣節點,比落鳳坡煞氣更加精純難纏,煉化起來緩慢而痛苦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外面的日頭漸高。巳時了,距離午時只有一個多時辰。
當林墨終于將最后一絲陰氣逼出指尖,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時,他整個人已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,渾身被冷汗濕透。真氣消耗殆盡,神魂的刺痛感稍緩,但依舊虛弱。他睜開眼,眼中布滿了血絲,臉色慘白得嚇人。
不行,以現在的狀態,別說潛入李府救出鄭氏,恐怕連制造混亂都做不到。剛才破壞西墻節點,必然已驚動玄陽道長,午時之約的變數更大,李府的戒備只會更加森嚴。
他需要快速恢復,更需要……找到能克制古陣陰邪、或者至少能保護鄭氏安全離開的方法。西墻節點只是被暫時重創,根源未除。鄭氏的鳳格與地脈異常隱隱相連,不徹底解決地脈問題,她就算離開李府,也可能隨時被追蹤或反噬。
他想起了那本殘破古籍。里面提到“尋地脈之源”、“以正印鎮邪符”。地脈之源,恐怕就在落鳳坡古陣的核心。而“正印鎮邪符”……他手中沒有,甚至不知道具體是何物。但古籍是線索,或許在落鳳坡,能找到更多關于古陣、關于破陣之法的信息?甚至,能找到克制陰邪的法器或材料?
冒險,但值得一試。而且,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,落鳳坡那里,或許還隱藏著關于這一切的最終答案――玄陰?道人背后的主使,古陣的真實目的,地脈異常的最終走向……
他強撐著起身,從懷中取出那本古籍,再次翻到關于落鳳坡和“七煞鎖魂大陣”的殘頁。目光落在“……陣眼非一……或顯于碑……”這幾字上。主墳的碑已經被毀,但“碑”可能不止一處。古籍又說“前朝景和年間,有邪道‘七煞真人’者,窺得此地之秘……后為白云觀清虛真人率正道所破,真人亦隕,陣圖殘卷散佚……”
白云觀清虛真人!白云觀!他心中一震。前幾****讓城隍廟的道士給鄭氏送符,用的就是“白云觀”的名號!這只是他隨口編造、取自“白云出岫”的典故,用以暗示逍遙自在、可助她脫困。難道……冥冥中真有天意?這青陽縣附近,古代真有一個“白云觀”,而且就是鎮壓此邪陣的正道門派?清虛真人隕落于此,那白云觀呢?是否還有傳承或遺跡留下?或許,在落鳳坡,能找到白云觀留下的、鎮壓或封印古陣的痕跡?
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。如果真有正道鎮壓的布置,或許能借助其力!至少,能找到克制古陣陰邪的線索!
必須再去一次落鳳坡!就現在!雖然風險極大,那里可能還有李府或青云觀的人,也可能有古陣殘留的未知危險。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。
他取出最后一點干糧和清水,強迫自己吃下,補充體力。然后,他將身上所有東西再次清點、整理。短劍、古錢、符(“神行符”和“破障符”各一,斂息符已失效)、玉鐲、古籍、繡帕、那包混了“凈心符”的石灰辣椒粉,以及老陳頭給的一小瓶蒙汗藥。
他將“神行符”貼在腿上,真氣微吐,激發符。一股輕靈之力涌入雙腿,雖然以他現在的狀態,效果大打折扣,無法持久,但至少能讓他在趕路和必要時加快速度。然后,他再次換上那身仆役衣服,稍作偽裝,推開廟門,朝著城外落鳳坡方向,疾行而去。
為了節省時間和體力,他沒有完全避開人,而是盡量選擇小路和田埂,偶爾遇到農人,也低頭快步走過,不做停留。“神行符”的效果下,他的速度比常人快上許多,十里路程,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到了落鳳坡那荒涼的山影。
他沒有立刻上山,而是伏在山腳下的亂石草叢中,仔細觀察。山坡上依舊一片狼藉,主墳炸裂,棺槨破碎,六座副墳前散落著枯骨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凄慘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臭和土腥氣,但那種濃重的煞氣和陰寒,似乎比幾天前淡薄了許多,至少陽光能毫無阻礙地照射到坡上。
看起來似乎平靜。但他不敢大意,靈覺提升到極限,仔細感應。果然,在山坡的幾處制高點和背陰處,他感應到了幾道極其微弱的、帶著審視意味的氣息。是暗哨!李府或者青云觀果然留了人在這里監視!人數不多,大概三四個,修為應該不高,只是警戒。
他伏低身子,如同潛行的獵豹,借著荒草和地形的掩護,從山坡側面最陡峭、林木相對稍密(雖然也多是低矮灌木和枯樹)的一處,開始向上攀爬。動作很慢,很輕,盡量不發出聲響,不觸動石塊。
爬到半山腰,接近主墳區域時,他忽然停住了。前方不遠處,一座被碎石半掩的副墳旁,隱約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,以及……鐵器挖掘泥土的“沙沙”聲。
有人?在挖墳?
林墨心中一驚,更加小心地挪動位置,躲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后,探頭望去。
只見兩個穿著普通粗布短打、但動作干練、眼神警惕的漢子,正揮動著短柄鐵鍬,在那座副墳旁邊奮力挖掘。他們已經挖出了一個約莫半人深的土坑,坑邊堆著新翻出的、顏色深淺不一的泥土。其中一個漢子不時停下來,警惕地環顧四周。另一個則埋頭苦挖,口中低聲抱怨:“……這鬼地方,陰氣森森的,挖了這么久,除了爛骨頭,屁都沒有!道長到底讓咱們找什么?”
“少廢話!讓你挖就挖!挖深點,仔細看著點,聽說是什么……陣基的碎片,或者帶符文的東西。”另一個漢子低斥道,“動作快點,午時前必須挖完這幾處,回去復命。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。”
是玄陽道長派來的人!他們在尋找古陣殘留的“陣基碎片”或“帶符文的東西”!看來玄陽果然對古陣了解頗深,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內情。他想找什么?用來做什么?
林墨屏住呼吸,繼續觀察。那兩個漢子又挖了一會兒,似乎沒什么發現,填平了土坑,做了些掩飾,然后轉向另一座副墳,開始挖掘。
不能再等了。必須趁他們注意力集中在挖掘上,盡快探查主墳附近,尋找可能的線索。
他看準時機,當兩個漢子背對著他,專注于新挖的土坑時,他如同一道影子,從巨石后閃出,借助殘存的“神行符”效果和地形掩護,幾個起落,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主墳――李文遠石棺炸裂后留下的大坑邊緣。
坑內一片狼藉,破碎的石棺木板、腐朽的錦緞壽衣碎片、還有一些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的焦黑殘骸,混合在泥土中。濃重的陰氣和煞氣雖然消散大半,但靠近了依舊能感到一股令人不適的森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