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斌心里一沉。證明?文件?他哪里拿得出來!他只是在拖延時間,想空手套白狼?!摆w經理,這種事兒,哪能留文件?都是私下運作,靠的是關系和面子!您信我一次,只要錢到位,我立馬……”
“王總,”趙經理的語氣依舊客氣,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,“我們還是按規矩來。這樣吧,我先把您的意思轉達給劉總。有消息我再聯系您。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王小斌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。老狐貍!不見兔子不撒鷹!但他沒時間憤怒,劉明遠這邊看來是騙不到快錢了。
他立刻轉而聯系之前有過接觸、但被他嫌棄“出價低”的幾個地下收購商,以極低的價格,將藏匿的貨物信息拋了出去。對方壓價壓得厲害,幾乎是當廢品收,但王小斌顧不上那么多了,他現在需要的是現金,是立刻能拿到手的現金!
處理完這些,他環顧這個曾經象征著他“事業”的簡陋辦公室,里面還堆放著一些沒來得及處理的宣傳冊和樣品。他冷笑一聲,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打火機,點燃了那些紙張。火苗騰起,映紅了他扭曲而決絕的臉。燒掉!都燒掉!不能留下任何線索!
他沒敢在辦公室久留,點燃后就迅速離開。他先回到自己常住的公寓,快速收拾了一個背包,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、必要的證件和少量貴重物品。他刻意避開了那些可能會被追蹤的銀行卡,只拿了一張里面錢不多、平時很少用的儲蓄卡備用。然后,他戴上一頂棒球帽和一個口罩,攔了一輛出租車,沒有直接去藏錢的出租屋,而是讓司機在城里繞了幾圈,確認沒人跟蹤后,才在一個離目的地幾條街的地方下車,步行前往。
在藏錢的出租屋里,他緊張地將那三十多萬現金,分成幾沓,塞進背包的夾層和衣服的暗袋里。沉甸甸的現金給了他一絲虛幻的安全感。他將出租屋里所有可能留下指紋和個人信息的物品,要么燒掉,要么沖進馬桶。做完這一切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距離和黑皮約定的晚上十點,還有幾個小時。王小斌不敢待在出租屋,也不敢去任何需要身份登記的場所。他像一只驚弓之鳥,在城市邊緣的街道和小巷里漫無目的地游蕩,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人和車輛,任何一個看向他的目光,都讓他心驚肉跳??诖锏氖謾C,他已經關機,并且拔掉了電話卡,折成兩半,扔進了不同的下水道。他知道,警方很可能已經開始監控他的通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長。他買了瓶水,坐在一個偏僻公園的長椅上,冰冷的夜風吹過,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想起了父母,心頭掠過一絲酸楚,但很快被“他們肯定會被我連累”、“我沒臉見他們”的念頭壓了下去。他想起了那些投了錢的親戚,想到了大姨,想到了那些曾經對他滿懷信任和期待的面孔,但隨即,這些面孔都化作了憤怒和索債的猙獰模樣,讓他不寒而栗。
不,他沒有錯!是那些人自己貪心!是他們逼他的!王小斌在心底嘶吼著,為自己即將到來的背叛和逃亡尋找著理由。他只是運氣不好,被人搞了!只要離開這里,只要有了錢,他還能東山再起!
晚上九點半,他動身前往城南的廢棄磚窯廠。那里荒草叢生,人跡罕至,是他和黑皮早年混跡時知道的隱秘地點。夜色漆黑,只有遠處的路燈投來微弱的光。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,背包里的現金硌著他的背,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。
他到了約定的地點,一個殘破的磚窯洞口。周圍一片死寂,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心跳聲。黑皮還沒來。
王小斌躲在陰影里,焦躁地等待著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十點過了,十點十分,十點二十分……黑皮始終沒有出現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纏繞上他的心頭。黑皮出事了?被抓了?還是……拿著賣貨的錢,自己跑了?
他不敢再等下去。無論黑皮來不來,這里都不安全了。他必須立刻離開!
王小斌咬咬牙,最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磚窯洞口,緊了緊背包,轉身,準備獨自踏上逃亡之路。他計劃先去鄰近的省份,用假身份證(他之前出于好玩弄過一個粗糙的假證,沒想到真用上了)找個地方躲一陣,然后再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錢,甚至偷渡出去。
然而,就在他轉身,還沒走出幾步的時候,幾道刺眼的光柱,突然從不同的方向射來,將他牢牢地釘在原地。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荒野的寂靜,幾輛沒有開警燈、但車型硬朗的suv,如同幽靈般從黑暗中出現,迅速合圍,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。
強烈的燈光晃得王小斌睜不開眼,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。
一個熟悉的聲音,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,從正前方的車里傳來,透過擴音器,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:
“王總,這么晚了,帶著這么多現金,是要去哪兒發財???劉總還等著跟您談合作呢,您這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,不太合適吧?”
是那個趙經理的聲音。
王小斌的臉色,在刺目的燈光下,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他明白了,黑皮沒有來,不是出事,也不是獨自跑了,而是……把他賣了。劉明遠,根本就沒想過要跟他“合作”,他們一直在監視他,等待的,就是他帶著錢跑路的這一刻!
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胸前的背包,那里是他全部的希望。但幾道強壯的黑色人影已經從車上下來,呈包圍之勢,緩緩向他逼近。手中的背包,此刻重如千鈞,也燙如烙鐵。
逃跑計劃,在它剛剛開始實施的第一個夜晚,在荒涼的磚窯廠前,宣告破產。等待他的,不是預想中的自由和東山再起,而是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。遠處,隱隱傳來了警笛的聲音,由遠及近,劃破了夜空。王小斌雙腿一軟,幾乎癱倒在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