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息!延期!王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這簡直是雪中送炭!雖然只是從24%降到20%,一個月少了六千多利息,但對他目前的現金流來說,已經是極大的緩解!更何況還有十天的寬限期!
“謝謝!謝謝陳總!太感謝了!”王海連聲道謝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。
“先別急著謝我,王總。”陳默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,“我說了,這是建立在‘合作伙伴’互相支持的基礎上。我給了你支持和便利,相應地,我也希望看到你的‘誠意’和‘價值’。”
王海的心又提了起來。“陳總,您需要我做什么?只要我能辦到的,我一定……”
“很簡單。”陳默的語氣依舊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我記得上次聊天,提到過‘芯圖科技’。趙總好像也把跟進這個項目的任務交給你了,是吧?”
王海心里咯噔一下。“是……是的。陳總對‘芯圖’感興趣?”
“談不上多感興趣,只是覺得這個方向有點意思,想多了解了解。”陳默輕描淡寫地說,“這樣吧,王總。你把你手上關于‘芯圖科技’的所有資料,包括但不限于他們的技術路線圖、核心團隊背景、財務狀況(哪怕只是估算)、目前面臨的主要挑戰、以及你們xx科技內部對它的評估報告、投資意向和可能的估值區間……總之,所有你能接觸到的、關于‘芯圖’的信息,整理一份給我。要詳細,要客觀,尤其是那些……不在公開報道里的東西。”
王海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收緊,指節泛白。陳默的要求,清晰、具體,直指核心。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“行業信息交流”的范疇,這是在要求他泄露xx科技內部的投研信息和可能的商業機密!趙總剛剛才嚴厲警告過他,絕不能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!
“陳總,這……這恐怕不太合適。”王海的聲音發緊,“‘芯圖’是我們部門在跟進的潛在項目,很多資料是保密的,有合規要求……”
“王總,”陳默的聲音依舊平穩,但隱隱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力,“我剛才給你的,是實打實的優惠――延期付息,降低利率。這能幫你緩解多大的壓力,你比我清楚。而我要的,僅僅是一些‘信息’。這些信息,對你來說,不過是花點時間整理一下你本來就掌握或者能接觸到的東西。它不涉及具體的交易,不涉及核心技術竊取,甚至不一定會被用作任何對xx科技不利的事情。我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這家公司,作為我個人判斷的參考。這很難嗎?”
他頓了頓,語氣稍微放緩,但話語里的分量更重:“王總,我們是‘合作伙伴’。合作的基礎是互利互惠,是相互提供‘價值’。我展示了我的誠意,現在,輪到你了。如果你覺得,維持我們之間良好的合作關系,確保你能繼續獲得必要的‘支持’,這件事的‘不合適’程度,超過了你能承受的范圍……那我們可以當今天這個電話沒打過。利息和期限,一切照舊。”
一切照舊。王海的血液似乎都涼了。照舊意味著,三天后他就要支付十二萬利息,而他根本拿不出。意味著每個月他都要為這高額的利息疲于奔命,家庭隨時可能崩潰。
陳默沒有威脅,沒有恐嚇,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選擇。是接受他的“幫助”并付出相應的“代價”,還是拒絕,然后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財務崩潰。
這不是選擇,這是通牒。用“救急”的條件,換取他跨出那危險的第一步。
電話兩端陷入了沉默。王海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,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。一邊是趙總嚴厲的警告和職業道德的底線,另一邊是近在眼前的個人與家庭的經濟崩潰。
時間一秒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。
“……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。”最終,王海聽到自己干澀嘶啞的聲音,從喉嚨里擠了出來。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說出這句話。
“很好。”陳默的聲音里似乎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,“資料準備好后,發到這個加密郵箱。”他報出了一串復雜的郵箱地址,“下個月五號之前發給我就行。利息的事情,就按我說的辦。希望我們合作愉快,王總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嘟嘟的忙音傳來。
王海緩緩放下手機,渾身發冷,仿佛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他得到了十天的寬限期和4%的降息,暫時避免了眼前的破產。但代價是,他答應了陳默的要求,即將邁出背叛公司、走向深淵的第一步。
他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,看著里面那份《借款及擔保協議》。那模糊的、關于“必要信息”和“職業建議”的條款,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和具體。陳默的獠牙,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展露在他面前――用“救急”為餌,誘使他提供內部信息。
他坐倒在椅子上,雙手捂住臉。窗外夜色深沉,而他感覺自己正墜入一個更黑暗、更冰冷的深淵。救急的條件,原來是以靈魂為抵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