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十點，xx科技總部大樓十七層，第三會議室。橢圓形長桌旁坐了七八個人。主位上是戰(zhàn)略投資部的總經理趙總，面色沉郁。他左手邊是分管投資的副總經理，右手邊是風控與法務部的負責人。王海坐在趙總斜對面，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打印材料，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裝，但襯衫領口似乎有些緊，額角在中央空調充足的冷氣下，仍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
空氣凝滯。投影屏幕上顯示著一份ppt，標題是“關于對濱海迅能科技有限公司投資項目的風險評估與現(xiàn)狀匯報”，匯報人一欄寫著“王海”。ppt正停在第五頁，一張柱狀圖顯示著“迅能科技”自被投以來的季度營收與凈利潤，兩根柱子都矮得可憐，且最新一個季度呈現(xiàn)出刺眼的負值。

趙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，聲音不高，但讓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。“王海，你從頭再捋一遍。這個項目，當初上會的時候，你匯報的核心亮點是什么？投資邏輯是什么？風控措施又是什么？這才過去不到一年，怎么就成了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？”

王海清了清嗓子，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平穩(wěn)有力。“趙總，各位領導。這個項目當初我們看中的，主要是其技術團隊在新能源汽車電控系統(tǒng)小型化方面的獨特專利儲備，以及其與下游潛在客戶的初步接觸意向。我們認為，在新能源汽車零部件國產化替代的大趨勢下，這樣的早期技術型公司有較大成長空間。投資邏輯是‘技術卡位+產業(yè)協(xié)同’，希望未來能與我司在車載電子領域的產品線形成互補。風控方面，我們采取了分期出資、業(yè)績對賭、以及核心專利質押等措施?！?

他說得很流利，這些都是當初報告里的標準話術。但此刻在沉悶的會議室里復述，顯得有些蒼白。

“技術卡位？”風控負責人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冷淡，“你指的就是他們那款dc-dc電源模塊，在xx市質監(jiān)局抽檢中被判定電氣安全不合格的技術？”

王海臉色一白?！澳恰鞘莻€別批次的生產工藝波動，我們已經督促企業(yè)整改，最新的送檢樣品已經通過……”

“個別批次？”法務接口，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，“根據(jù)我們收到的客戶反饋和律師函，至少有四家采購了該批次產品的客戶報告了不同程度的故障，其中一家新能源物流車企業(yè)的項目因此暫停，對方已經正式發(fā)函，要求退貨、賠償損失，并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。預估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八百萬元，這還不算品牌聲譽的潛在損害。這還叫‘個別批次’？”

會議室里一片低氣壓。趙總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
王海感到后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，貼在皮椅上。“這件事…我們正在積極協(xié)助‘迅能’與客戶溝通，爭取和解?！改堋矫嬉渤兄Z會全力解決……”

“積極協(xié)助？拿什么協(xié)助？”投資副總打斷他，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，“王海，當初這個項目是你力推的。你說創(chuàng)始人張超是你多年朋友，知根知底，人脈廣，能搞定客戶和市場。我們基于對你的信任，也基于當時部門拓展早期硬科技項目的戰(zhàn)略，才批了這筆錢。結果呢？錢投進去，產品出質量事故，客戶索賠，公司賬面資金見底，連下個月工資都快發(fā)不出來了。這就是你所謂的‘知根知底’、‘能搞定’？”

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，抽在王海臉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辯解張超之前確實有些資源，這次是意外，但看著趙總越來越陰沉的臉色，話堵在喉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