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回到自己座位,收到了李濤發來的字段說明文檔。他打開快速看了一下,然后深吸一口氣,關掉所有不必要的程序,新建了一個項目文件夾,按照自己的習慣建立子文件夾:原始數據、過程文件、清洗規則記錄、問題記錄、輸出數據。
他先不急著處理,而是花了一個多小時,把所有u盤里的文件大致瀏覽了一遍,記下每個文件的大小、大概行數列數、可能的關聯字段。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關系圖。然后,他開始嘗試整理那些混亂的字段名。對照著天晟之前給過的零星文檔(在公共盤某個角落找到的),以及李濤發來的參考說明,他逐一猜測、標注那些意義不明的列名。這個過程很慢,需要不斷的搜索、比對、推測。遇到實在不確定的,他在問題記錄文件里標紅,記下文件名和列名。
下午快下班時,王海又晃了過來,站在他身后,看著他的屏幕。
“怎么樣了?有頭緒沒?”
“正在梳理字段,原始數據比較亂,很多列名需要確認。”陳默頭也沒回,眼睛盯著屏幕上一行行數據。
“嗯,亂是肯定的。抓大放小,先把能確定的、重要的字段理出來。那些邊緣的、實在搞不清的,可以先放放,或者統一歸到一個‘其他信息’字段里,別耽誤太多時間在細節上。”王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“關鍵是快。趙總那邊等著看方向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默說。他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,然后繼續敲打。他把一個標注為“可能需要業務確認”的字段,移到了“待定-低優先級”的分類下。
“行,你繼續。下班前給我個初步進展簡報,幾句話就行,說說目前進度和預計完成時間。”王海說完,走了。
陳默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。繼續埋頭在數據里。
接下來兩天,陳默幾乎把自己釘在了工位上。除了上廁所和接水,很少離開。他按照清洗規則,編寫腳本處理批量問題:統一日期格式,將文本型數字轉換為數值型,處理明顯的異常值(比如年齡為200歲,金額為負值)。對于缺失值,他根據字段性質,謹慎地選擇填充方法,或者標記為缺失,并在記錄文件里說明。去重時,他設定了幾個關鍵字段組合作為唯一標識,刪除了大量完全重復的記錄,但對于部分字段相同、部分字段不同的疑似重復記錄,他單獨拎出來,做了個待核查清單。
第三天下午,他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。在核心的交易流水文件里,有一個關鍵字段“交易類型編碼”,按照天晟給過的一份老舊編碼表,應該是幾位數字,對應不同的業務類型。但陳默發現,實際數據中混入了大量字母和特殊字符,甚至有些編碼在給出的碼表里根本不存在。他檢查了數據來源,發現這個文件似乎是多個子系統導出的結果合并的,編碼規則可能不統一。
他停下腳本,在問題記錄里詳細描述了這個問題,并截圖了異常編碼的樣本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清洗能解決的,需要業務方確認編碼規則,或者至少明確哪些編碼是有效的,哪些是無效的、需要如何處理。
他整理了一下問題,帶著筆記本去找王海。
王海正在小會議室里打電話,門虛掩著。陳默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。聽到王海對著電話說:“……李總您放心,我們這邊全力推進,初步分析很快就能出來……對,我們很重視,專門抽調了精干力量……明白,保持溝通……”
又等了幾分鐘,王海掛了電話出來,看到陳默,臉上還帶著講電話時的笑容:“默默,什么事?數據弄好了?”
“還沒有。遇到個問題,需要確認。”陳默把筆記本屏幕轉向他,指著那個編碼混亂的問題,“這個字段很關鍵,后續分類匯總和分析都依賴它。但現在數據里編碼很亂,跟給的碼表對不上。可能需要聯系天晟那邊,確認一下準確的編碼規則,或者提供一份最新的碼表。不然清洗后的數據,這個字段不可用。”
王海湊近看了看陳默指出的那些異常樣本,眉頭皺了起來。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:“這么多亂七八糟的?”
“嗯,比例不低。而且分散在不同時間段,不像是偶然錯誤。”陳默說。
王海直起身,摸著下巴,思考了幾秒鐘。“聯系天晟……他們那邊it對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效率低,問個問題三天不回。而且這種細節問題,去問他們,顯得我們水平不夠,連個數據清洗都搞不定。”他搖搖頭,“時間不等人。這樣,你先按他們給的那個舊碼表來,能對上的就歸類,對不上的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對不上的,你先統一歸到一個‘其他’或者‘未知’類別里。標注一下比例。我們分析的時候,可以暫時把這類‘未知’交易單獨拿出來看,或者按比例分攤到已知類別里做個估算。先把主干數據跑通,出個初步方向。細節問題,等后面深入分析的時候,有必要再去問。”
陳默看著王海:“王組,這樣處理的話,如果‘未知’比例很高,或者‘未知’里的交易性質特殊,可能會對后續分析結論產生比較大的偏差。尤其是風險判斷,可能失準。”
“我知道有風險。”王海語氣有些不耐煩了,但很快又調整回來,拍拍陳默肩膀,“但咱們做項目,不能追求百分百完美,尤其是在時間緊的情況下。要抓住主要矛盾。你現在卡在這里,后面所有工作都得停。先按我說的辦法處理,出一個可用的基礎數據集。這是當前最重要的。有點偏差,我們在后續建模的時候,可以通過設置誤差范圍、做敏感性測試來彌補。快去弄吧,抓緊時間。”
陳默沉默了兩秒,說:“行。那我先按現有碼表清洗,無法識別的歸為‘未知’,并記錄比例和樣例。但這個風險點,我會在數據說明文檔里重點標注。”
“可以,標注清楚。就這樣,快去。”王海揮手。
陳默回到座位,看著屏幕上那一片混亂的編碼。他新建了一個“編碼映射與問題記錄”的子文件,詳細寫下了問題描述、王海的處理意見、以及自己將采取的具體步驟。然后,他修改清洗腳本,增加了按照舊碼表映射、無法映射的歸類為“zz_unknown”的步驟。腳本運行,看著一行行數據被處理,那些千奇百怪的編碼被歸入“未知”類別,他心里那點不安感并沒有消失,反而像石頭一樣沉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初步統計,“未知”編碼的交易記錄,占了總交易筆數的接近百分之十五。比例不低。
他繼續工作。第三天晚上,他加班到十點多,終于將幾個核心文件初步清洗完畢,生成了第一版“干凈”的基礎數據集。他按照要求,生成了數據概覽報告,包括數據量、字段說明、缺失值比例、異常值處理情況,以及那個醒目的“‘交易類型編碼’未知比例:14.8%”的紅色警示框。
他把數據集、報告、以及詳細的清洗過程記錄文檔打包,在第四天上午一上班,就發給了王海。同時在郵件正文里寫道:“王組,天晟數據初步清洗完成,已發附件。核心問題已在報告中標紅。請查收。”
幾分鐘后,王海回復了郵件,只有兩個字:“收到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