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震動與那聲遙遠的低吼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藥王莊竹樓內,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夜風吹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聲,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。
兵符滾燙,劍鳴不止。
易小柔緊握兵符與易水劍,冰寒真氣自發運轉,試圖平復兩者的異動,但那源自血脈與寶物深處的共鳴與悸動,卻如同燎原之火,越來越強烈。她“看到”的那扇水紋巨門的幻象,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“是劍閣。”沈清秋臉色難看,看向華山主峰方向,盡管隔著山巒與夜色,什么也看不到。“一定是劍閣深處,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。是我們取走兵符和劍,還是……辰龍臨死前做了什么手腳?或者,是青龍會主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孫不二捋著胡須,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,他走回竹樓,拿起桌上的茶壺,也不管冷熱,灌了一大口。“獨孤氏建造的那座劍閣,老夫當年聽獨孤小子提過幾句。那不僅僅是藏寶庫,更是一座依托華山龍脈、以水行秘法為核心構建的龐大機關陣,與其說是閣,不如說是一座沉睡在地底的上古‘鎮物’。兵符和劍,是鑰匙,也是封印的一部分。如今鑰匙被取走,封印松動,地脈失衡,機關重啟……嘿,麻煩大了。”
“會有什么后果?”岳清揚急問。
“后果?”孫不二放下茶壺,嘿嘿冷笑,“輕則,劍閣內部機關徹底暴走,將所有闖入者埋葬,順便可能引發山體局部坍塌。重則……地脈紊亂,引發地動山搖,甚至可能……激活某些不該激活的東西。”
“不該激活的東西?是什么?”唐婉兒追問。
孫不二搖搖頭:“老夫又不是獨孤家的人,怎會知道得那么清楚?獨孤小子當年諱莫如深,只隱約提過,劍閣最深處,封存的或許不只是兵符和劍,可能還連著更古老、更可怕的存在。所謂‘歸墟之眼’,或許并非虛指。兵符和劍,是鑰匙,但可能也是……鎖。”
鑰匙,也是鎖?眾人心頭一凜。
“前輩的意思是,兵符和劍的存在,本身就在壓制著劍閣深處的東西?我們取走了它們,等于打開了鎖?”沈清秋反應很快。
“聰明。”孫不二點頭,“這只是老夫的猜測。但方才那地動和低吼,絕非尋常機關啟動能引發的。那動靜,倒像是……某種沉睡的龐然大物,翻了個身。”
這個比喻讓眾人心底發寒。沉睡的龐然大物?劍閣底下,到底藏著什么?
“必須回去!”易小柔突然開口,聲音斬釘截鐵。她手中的兵符和劍,此刻雖然依舊滾燙、嗡鳴,但似乎因為她的決斷,稍微平靜了一絲。“如果劍閣真有異變,是因兵符和劍而起,那我必須回去。或許……將兵符和劍放回原處,能阻止。”
“不可!”沈清秋、岳清揚、唐婉兒幾乎同時反對。
“小柔,回去太危險了!”沈清秋急道,“且不說劍閣內部機關是否已完全暴走,單是外面,青龍會、萬蛇窟,還有無數覬覦寶物的勢力,必然已將華山圍得水泄不通。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,再回去等于自投羅網!”
“是啊,易姑娘,”唐婉兒也勸道,“就算兵符和劍是鑰匙,是鎖,可我們也不知道如何正確地將它們放回原處,阻止異變。萬一操作不當,反而引發更大的災難呢?”
“沈師兄,唐姑娘說得對。”岳清揚獨目灼灼,“當務之急,是先離開這是非之地,聯絡師門和其他正道力量,從長計議。劍閣若真有大變,華山派近在咫尺,師父和眾位師兄弟絕不會坐視不理。我們貿然回去,于事無補,反而可能將自己陷入絕境。”
柳影(柳依依)也虛弱地開口:“易姑娘,沈師兄他們說得有理。青龍會主布局深遠,劍閣異變,說不定也在他算計之中。此刻回去,正中下懷。”
易小柔沉默。她何嘗不知回去危險?但懷中兵符與手中劍傳來的、越來越清晰的悸動與呼喚,以及腦海中那扇巨門的幻影,都讓她產生一種強烈的預感――必須回去。那里,有父親守護了一生的秘密,有獨孤氏血脈的宿命,或許,也有徹底了結一切的關鍵。
“你們留下。”易小柔做出了決定,聲音冰冷而堅定,“我一人回去。若事不可為,我會設法脫身。”
“不可能!”沈清秋斷然拒絕,“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!你去哪里,我去哪里!”
“沈師侄……”岳清揚皺眉。
“岳師叔,”沈清秋看向岳清揚,目光懇切而堅決,“華山有難,我身為華山弟子,責無旁貸。劍閣在華山,我不能置之不理。況且,小柔她……”他看向易小柔,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,但意思很明顯。
岳清揚看著沈清秋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意,又看看易小柔倔強冰冷的側臉,長嘆一聲:“罷了!老夫這條命是獨孤大俠和你們救的,豈能貪生怕死?要回,就一起回!多個人,多個照應!”
唐婉兒咬了咬唇:“我也去。唐門與華山唇齒相依,華山有難,唐門不能坐視。而且,我對機關毒物還有些了解,或許能幫上忙。”
柳影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但想到自己此刻武功被封大半,身中蠱毒,還是個戴罪之身,終究沒有開口。她回去,除了拖累,還能做什么?
“都別爭了。”孫不二不耐煩地打斷他們,“你們當藥王莊是什么地方?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尤其是你,”他指著柳影,“你的小命還在老夫手里捏著呢!金針渡穴才進行到一半,蠱毒未清,現在離開,前功盡棄,必死無疑!”
“還有你們幾個,”孫不二又指向沈清秋等人,“身上帶傷,中毒未清,內力損耗,就這么急吼吼地往回沖,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?給老夫老老實實待著!至少調理一晚,等傷勢穩定,蠱毒稍解再說!至于華山那邊……”
他走到窗邊,望向夜空,手指掐算了幾下,眉頭越皺越緊:“地脈異動,龍氣翻騰……這動靜,一時半會兒停不了,但也不像是立刻就要天崩地裂的樣子。劍閣那地方,古怪得很,獨孤氏的先祖不是傻子,肯定留了后手。就算要塌,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。你們現在趕回去,除了送死,屁用沒有!”
孫不二的話雖然難聽,但不無道理。眾人雖心急如焚,但也知此刻狀態不佳,貿然返回確是下策。
“前輩,那柳姑娘的蠱毒……”沈清秋看向柳影。
“繼續治!”孫不二沒好氣道,“今晚子時,是蠱蟲最弱的時候,也是逼出蠱蟲的最佳時機。錯過今晚,神仙難救。你們要送死,老夫不攔著,但別耽誤老夫治病救人!”
說罷,他一把抓住柳影的手臂,不由分說將她拖向后堂。“跟老夫來!其他人,自己運功療傷,明日天亮,是走是留,隨你們便!別再吵吵嚷嚷打擾老夫!”
柳影被孫不二拖走,留下沈清秋等人面面相覷。
“就依孫前輩所,暫留一晚,盡快療傷恢復。”岳清揚最終拍板,“清秋,婉兒,你們抓緊時間調息。小柔,你也需平復真氣,兵符與劍的異動,或許與你心神不寧有關。”
易小柔默然點頭。她也感覺到,自己心緒越是激蕩,兵符和劍的反應就越是劇烈。她盤膝坐下,將兵符置于膝上,易水劍橫放身前,嘗試以獨孤家傳的、源自“碧海潮生訣”基礎篇的心法,緩緩運轉冰寒真氣,試圖溝通、安撫兩件寶物。
隨著心法運轉,真氣流淌,兵符的滾燙感和易水劍的嗡鳴果然逐漸減弱,最終恢復平靜,只是依舊散發著淡淡的、與她真氣同源的波動。而那扇水紋巨門的幻象,也再次浮現在她“眼前”,這一次,更加清晰了一些。她甚至能“看到”,巨門之上,似乎有幾個凹陷的孔洞,形狀……與兵符和劍柄上的某些紋路,隱隱契合。
難道,兵符和劍,需要以特定方式,嵌入那扇門?
這個念頭剛剛升起,忽然,她感到懷中兵符再次輕微一震。這一次,并非滾燙或嗡鳴,而是傳遞來一種模糊的、斷續的、仿佛來自極遙遠之處的“景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