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離得最近的易小柔――
“爹――!!!”
她發(fā)出的,是泣血般的、不似人聲的凄厲悲號。她刺出的易水劍,劍尖在距離爆炸中心僅余三尺時停住。不是她收力,而是那股毀滅性的、混雜了父親最后氣息的爆炸力量,與她左手的兵符之力、右手的易水劍氣產(chǎn)生了某種難以喻的劇烈沖突。
“噗!”
易小柔如遭重?fù)簦鎏靽姵鲆淮罂邗r血,血霧在空中竟凝結(jié)成細(xì)小的紅冰晶。她左手的兵符幽光亂顫,右手的易水劍哀鳴不止,兩股力量在她體內(nèi)瘋狂沖撞撕扯,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內(nèi)到外徹底撕裂!
更可怕的是,父親臨死前那慈愛、愧疚、托付、解脫的眼神,與眼前這血肉橫飛(獨孤明自爆中心已化作一片彌漫的血霧和能量亂流,尸骨無存)、毀滅一切的景象,形成了最極致的對比,狠狠撞入她的腦海。
恨?不,她從未真正恨過。怨?或許有過,但此刻只剩無盡的悔與痛。為何沒有早點相認(rèn)?為何沒有好好說一句話?為何要讓父親在最后的時刻,還要用如此慘烈的方式,為自己掃清障礙,甚至可能還存了用自爆喚醒自己、避免自己被恨意吞噬的心思?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死了爹……是我剛才的動搖……是我……”無邊的悔恨、自責(zé)、悲痛,如同最黑暗的潮水,瞬間將她吞沒。甲誅心的話語,此刻仿佛成了最惡毒的詛咒,在她耳邊反復(fù)回響。
“不――!!!!”易小柔抱著頭,發(fā)出崩潰的尖叫,周身氣息徹底暴走。兵符之力與易水劍氣失去控制,化作藍(lán)白兩色狂暴的能量颶風(fēng),以她為中心瘋狂旋轉(zhuǎn)肆虐!洞窟劇烈震動,巖壁開裂,暗河之水沖天而起,又被瞬間凍結(jié)或蒸發(fā)!
“小柔!守住心神!”沈清秋不顧肆虐的能量風(fēng)暴,強(qiáng)撐著想要靠近,卻被一道混合劍氣狠狠彈開,再次吐血。
岳清揚(yáng)、唐婉兒、柳依依也焦急萬分,卻根本無法近身。
易小柔跪倒在父親自爆后那片狼藉的空地上,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。她雙目空洞,淚水如決堤般涌出,卻瞬間凝結(jié)成冰。左手兵符的光芒忽明忽滅,右手易水劍的劍身竟開始出現(xiàn)細(xì)微的裂紋。她的氣息在飛速攀升,那是力量失控暴走的征兆,但同時,她的生命力也在以同樣可怕的速度流逝。這是走火入魔,是自毀的前兆!
“殺了她……”一個微弱、怨毒、仿佛從地獄傳來的聲音,自巖壁那邊響起。
是甲!他竟然還沒死!他半個身子嵌在巖壁里,渾身是血,右臂齊肩而斷,胸口焦黑傷口擴(kuò)大,氣息微弱如風(fēng)中殘燭,但那雙眼睛,卻依舊死死盯著易小柔,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瘋狂。“她……失控了……趁現(xiàn)在……奪兵符……奪劍……否則……等她自爆……什么都……沒了……”他對僅存意識、掙扎著爬起來的唐缺嘶聲道。
唐缺滿臉是血,一條腿骨茬外露,聞眼中閃過一絲掙扎,但看向那兩件懸浮在易小柔身側(cè)、光芒紊亂卻依舊散發(fā)著誘人波動的上古神物,貪念最終還是壓過了恐懼和傷勢。他拄著天工尺,一瘸一拐,帶著瀕死的瘋狂,再次向易小柔逼近。
沈清秋見狀,強(qiáng)提最后一口真氣,橫劍擋在唐缺與易小柔之間,盡管他自己也搖搖欲墜。
岳清揚(yáng)、唐婉兒、柳依依也勉力聚攏過來,擋在易小柔前方,哪怕此刻的易小柔,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危險源。
然而,就在這劍拔弩張、一觸即發(fā)的時刻。
那懸浮在易小柔身側(cè)、光芒紊亂的“水龍兵符”,忽然輕輕一震。其上的龍形紋路,竟脫離兵符表面,化作一道虛幻的、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的龍影。這龍影不再冰冷威嚴(yán),眼神中充滿了難以喻的悲傷與溫柔。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瀕臨崩潰的易小柔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屬于獨孤明的血霧氣息,發(fā)出一聲悠長、悲憫、仿佛跨越了亙古時空的龍吟。
龍吟聲中,兵符的幽光不再狂亂,而是變得柔和而堅定,主動纏繞上易小柔握著兵符的左手,一股溫和、浩瀚、充滿生機(jī)的力量,如同母親的手,輕輕撫平她體內(nèi)暴走的兵符之力,也撫慰著她那破碎的心神。
同時,那柄出現(xiàn)裂紋的“易水劍”,劍身之上,那道銀亮的紋路也光芒流轉(zhuǎn),那道曾出現(xiàn)過的持劍男子虛影再次浮現(xiàn)。虛影的目光,同樣落在易小柔身上,落在獨孤明消散之處,眼中閃過一絲追憶、了然,與釋然。他虛握劍柄,易水劍發(fā)出一聲清越的劍鳴,不再凄厲,而是帶著一種斬斷迷惘、冰封悲痛的決絕。冰冷的劍氣不再肆虐,而是化作一道堅韌的寒流,涌入易小柔右臂,強(qiáng)行鎮(zhèn)壓下那狂躁的易水劍氣,也將那股幾乎將她凍結(jié)的極致悲痛,暫時“冰封”起來。
兩股同源而異質(zhì)的上古之力,在這一刻,竟以易小柔的身體為戰(zhàn)場,完成了一次短暫的、微妙的平衡與協(xié)作。不是為了殺伐,而是為了……守護(hù)與引導(dǎo)。
易小柔周身狂暴的能量風(fēng)暴,漸漸平息。空洞的眼神,恢復(fù)了一絲焦距。但那雙眸之中,不再有之前的清澈明亮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、被寒冰封住的深哀巨痛,以及一片近乎虛無的死寂。
她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站了起來。
左手兵符幽光溫順,右手易水劍寒芒內(nèi)斂。
她看向掙扎爬起的唐缺,看向巖壁上氣息奄奄、卻仍用怨毒目光盯著她的甲。
沒有怒吼,沒有眼淚,甚至沒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輕輕舉起了手中的易水劍。
劍尖所指,空氣凍結(jié)。
“你們,”她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,沒有一絲波瀾,卻讓聽到的人,從心底里冒出寒氣,“都該給我爹……陪葬。”
話音落下,她一步踏出。
腳下冰霜蔓延,暗河凍結(jié)。
真正的、冰冷的殺戮,此刻才開始。
而“弒父”的夢魘與悔恨,將與她手中的劍一起,化為吞噬敵人的寒潮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