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在卯時抓的。
張誠,禮部侍郎,五十多歲,平時看著很和善,但被抓時很平靜。沈從文從他書房里搜出三樣東西:一份祭天流程的修改稿,上面用朱筆圈出了易小柔、沈從文、柳明軒、陳廷玉四人的位置,旁邊批注“此四人為靶”。一把鑰匙,能開皇陵側門的鎖。還有一封信,沒寫完,開頭是“主公親啟”,內容是關于祭天后如何掌控朝局的計劃。
“張誠,你還有什么話說?”易小柔問。
“成王敗寇,無話可說。”張誠看著她,“但易大人,你以為抓了我,就能阻止祭天刺殺?太天真了。內衛在朝中、軍中、江湖,有三百人。明天祭天,你們必死無疑。就算你們改了流程,換了位置,內衛的人也會在別處動手。祭天必須見血,這是規矩。”
“什么規矩?”
“前朝復國的規矩。”張誠笑了,“祭天是皇帝與天溝通的儀式,若在此時皇帝被殺,就是天要亡這朝廷。屆時,內衛扶持的假太子就能名正順地登基,復前朝。這計劃,準備了三十年。你擋不住。”
“假太子在哪兒?”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明天祭天,他會出現在天壇,在百官面前亮相。到時候,內衛會擁護他登基,朝中那些前朝舊臣也會響應。天下,就改姓了。”
“朝中還有哪些人是內衛?”
“我不會說。說了,我全家都得死。不說,至少我兒子能活。”張誠閉眼,“殺了我吧。但記住,明天祭天,就是你們的死期。”
易小柔沒殺他,關進死牢。但時間緊迫,她必須立刻行動。
“沈總捕,你帶人清查禮部所有官員,看誰和張誠來往密切。柳前輩,你聯絡江湖各派,讓他們明天派人混在觀禮百姓中,一旦有變,立刻控制場面。陳大人,你進宮面圣,把情況告訴皇上,但別說太細,免得打草驚蛇。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樣?”沈從文問。
“我去見一個人。”易小柔說,“柳清風。他在西山,可能知道內衛的更多秘密。但現在去,來回要一天。祭天是明天辰時,我必須在辰時前趕回來。”
“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起身,“備馬,我現在就走。”
騎馬出城,往西山。傷口在顛簸中滲血,但她不管。到西山時,已是午時。找到柳清風教書的村子,很偏僻,只有十幾戶人家。柳清風在村口的私塾里,正在教孩子們念《三字經》。看見她,愣了一下,然后讓孩子們下課。
“你來了。傷這么重,還騎馬?”
“沒時間了。內衛要在明天祭天刺殺皇上,復前朝。假太子會出現,朝中有三百內應。你知道多少?”
柳清風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說:“我知道假太子是誰。”
“誰?”
“陳廷玉。”
易小柔愣住。“不可能。陳大人是清流領袖,怎么可能是假太子?”
“他不是自愿的。”柳清風說,“他是前朝太子的私生子,出生就被送人,他自己不知道。內衛找到他,用他娘和妻兒的命威脅,讓他配合。他不得不從。但這些年,他暗中收集內衛的證據,想找機會反制。可內衛看得太緊,他不敢動。明天祭天,內衛會逼他當場亮明身份,登基為帝。他若不從,他娘和妻兒就死。”
“所以他這些天,一直在幫我,是為了……”
“為了讓你扳倒內衛,救他家人。”柳清風點頭,“但他不知道,內衛已經把他娘和妻兒轉移了,藏在哪兒,只有內衛首領知道。明天祭天,他若聽話,家人可活。若不聽話,全家死絕。他沒得選。”
“內衛首領是誰?”
“禮部尚書,趙無極。”柳清風說,“他是前朝太傅的孫子,潛伏朝中四十年,做到禮部尚書。張誠是他的人,李忠也是他的人。內衛十二首領,他排第一。明天祭天,他會親自指揮。目標不光是皇上,還有你。因為你壞了內衛太多事,他恨你入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這些?”
“因為趙無極是我舅舅。”柳清風苦笑,“我娘是他妹妹。當年我娘嫁進柳家,是為了監視柳如風。但后來我娘愛上我爹,叛了內衛,被趙無極殺了。我爹為了報仇,加入內衛,想從內部瓦解。但他失敗了,死在劍閣。我繼承他的遺志,繼續潛伏。但我一個人,斗不過整個內衛。所以,我找了你。易小柔,你是唯一能破局的人。”
“你為什么不早說?”
“早說,你會信嗎?而且,內衛眼線太多,我說了,可能就死了。現在說,是因為明天是決戰。贏了,前朝復國夢碎,內衛瓦解。輸了,你我,還有這天下,都得完。”
“怎么贏?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柳清風說,“明天祭天,你讓皇上裝病,由太子代祭。太子年輕,身邊侍衛可帶兵器。內衛的目標是皇上,皇上不在,他們會亂。這時候,你帶人突襲內衛在老巢――就在天壇下的密道里。密道入口在祭壇下面,只有趙無極和張誠知道。張誠被抓,趙無極會親自去開密道。你抓住他,逼他說出陳廷玉家人的下落,再一舉殲滅內衛。但前提是,你得進得了密道。”
“密道怎么進?”
“用張誠那把鑰匙。那是開密道門的。但密道里有機關,有死士。你一個人進不去,需要幫手。而且,你身上有傷,進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也得進。”易小柔說,“柳前輩,你跟我回去。明天,你指認趙無極,我抓人。事成之后,我保你平安。”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柳清風搖頭,“我在這兒挺好,教書,種地,不想再沾江湖。但我會給你一樣東西。”
他從屋里拿出個小木盒,打開,里面是塊玉佩,刻著“趙”字。“這是趙無極的貼身玉佩,是他當年給我娘的定情信物。我娘死前留給我,說如果有一天需要,就拿這個威脅他。這玉佩,能讓他分心。你拿著,關鍵時刻有用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還有,”柳清風看著她,“明天祭天,趙無極會在祭壇東側第三根柱子下站著,那是他習慣的位置。他左手永遠握著把短刀,刀柄是象牙的。那是他的武器,也是信物。殺了他,內衛就散了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