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體是在卯時被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在正陽門外，吊在城門上。是禮部侍郎王仁。穿著官服，胸口插著把匕首，匕首上刻著“內(nèi)衛(wèi)”二字。但這次不是銅的，是銀的，刻著“內(nèi)衛(wèi)乙七”。乙字輩，比丁字輩高。
城門前圍滿了人，議論紛紛。沈從文帶人把尸體解下來，檢查。王仁是昨晚亥時死的，死前受過刑，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了，胸口有烙鐵燙過的痕跡，是個“清”字。是“清道夫”的標(biāo)記。
“他們在示威。”沈從文低聲說，“殺朝廷四品官，吊在城門上，這是告訴所有人，他們能殺任何人，也能在任何地方殺人。小柔，我們不能等了，必須反擊。”
“怎么反擊？”易小柔看著尸體，“他們在暗，我們在明。我們連他們有多少人，在哪兒，都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們有規(guī)矩。”柳明軒走過來，手里拿著張紙條，“這是在王仁嘴里找到的，塞在舌頭下面。上面寫著：‘戌時，天壇，易小柔一人來。否則，下一個是陳廷玉。’”
戌時，天壇。又是單獨見面。和上次土地廟一樣。但這次，對方更狠，用陳廷玉的命威脅。
“不能去。”沈從文說，“這是陷阱。他們肯定埋伏好了，就等你。”
“可陳大人……”
“陳大人那邊，我派人保護。加強守衛(wèi)，不讓他們得手。”
“保護不了。”易小柔搖頭，“內(nèi)衛(wèi)能殺王仁，就能殺陳廷玉。他們在宮里都有人，陳府擋不住。我得去。但這次，不是一個人去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我戌時去天壇，但你們提前埋伏。天壇地方大，適合藏人。你帶人在外圍，我?guī)嗽趦?nèi)圍。但人數(shù)不能多，多了會被發(fā)現(xiàn)。最多二十人，要高手。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柳明軒說，“柔水閣能出十個，丐幫出五個，漕幫出五個。加上你和沈從文，二十二個。夠嗎？”
“夠了。但記住，我要活的。至少留一個活口，問出他們的老巢。”
戌時，天壇。
天壇是祭天的地方，平時沒人，夜里更靜。易小柔走到圜丘壇下，那里已經(jīng)站著個人。穿著黑衣，沒蒙面，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面容普通，但眼神銳利。他腳下穿著雙銀線官靴，是五品。
“易大人，守時。”中年人開口，“陳廷玉的命，暫時保住了。但要看你的表現(xiàn)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內(nèi)衛(wèi)乙三，你可以叫我老三。”中年人笑笑，“我們老大想見你，跟你談筆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你退出江湖，辭去巡察使，離開京城。我們保你和你娘平安，也保陳廷玉平安。否則，陳廷玉死，你娘死，你也死。這交易，公平。”
“我憑什么信你？”
“憑這個。”老三從懷里掏出塊玉佩，是陳廷玉隨身戴的那塊，“陳廷玉現(xiàn)在在我們手里。你若不答應(yīng)，明天早上，他的尸體就會出現(xiàn)在午門外。還有你娘，在揚州對吧？我們的人已經(jīng)去了。三天內(nèi)，你若不答應(yīng)，就等著收尸。”
易小柔的手在袖中握緊。“你們敢動我娘，我讓你們所有人陪葬。”
“陪葬？你連我們在哪兒都不知道。”老三搖頭，“易大人，江湖是江湖，朝堂是朝堂。你非要攪在一起，就是找死。我們內(nèi)衛(wèi)存在三十年，為的是前朝復(fù)國。但這三十年，我們發(fā)現(xiàn)，復(fù)國太難，不如掌控。掌控江湖，掌控朝堂，讓這天下，暗中聽我們的。你擋了路，就得挪開。挪得好看，我們留你命。挪得難看，那就死。”
“柳清風(fēng)是你們的人？”
“曾經(jīng)是，但他不聽話，被清理了。現(xiàn)在，該你了。”
“你們老大在哪兒？”
“你答應(yīng)了，自然能見。不答應(yīng)，今晚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老三話音剛落，四周突然亮起火把。二十個黑衣人從暗處現(xiàn)身，圍住了圜丘壇。但幾乎同時，沈從文和柳明軒的人也現(xiàn)身，反包圍了他們。
“有埋伏？”老三臉色一變，“你果然不守信用。”
“跟你們，不用講信用。”易小柔拔劍，“殺！”
混戰(zhàn)開始。內(nèi)衛(wèi)的人功夫不弱，但易小柔這邊人更多，而且有備而來。很快，內(nèi)衛(wèi)倒下大半。老三想跑，但被易小柔攔住。兩人交手，老三功夫很高，但易小柔的柔水劍更勝一籌。十招后，一劍刺穿他肩膀，按倒在地。
“說，陳大人在哪兒？我娘在哪兒？”
“你娘……在揚州城外十里坡……陳廷玉在……在劉貴妃的冷宮里……”老三吐血，“但你們來不及了……老大已經(jīng)下令……子時一到……就殺……”
“子時還有多久？”
“半個時辰……”
“沈總捕，你帶人去冷宮救陳大人。柳前輩，你帶人去十里坡，保護我娘。快！”
沈從文和柳明軒帶人分頭離開。易小柔留下，看著老三。
“你們老大是誰？”
“你……你永遠(yuǎn)猜不到……”老三笑，笑得很詭異，“他在你身邊……一直在你身邊……看著你……等著你……”
他咬破毒囊，死了。
易小柔站起身，看著滿地的尸體。內(nèi)衛(wèi)乙三死了，但老大還在。而且，在她身邊？
誰？
沈從文？柳明軒？燕北歸？周管事？雷震天？洪九？還是……陳廷玉？
不可能。陳廷玉被抓了。那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