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寅時丟的。
沈從文派去保護柳清風的兩個捕快,一個死在竹舍門口,喉骨碎裂。另一個重傷,昏迷前說,來的是三個人,黑衣蒙面,用的是柳家的“分筋錯骨手”。柳清風被帶走了,但現場沒打斗痕跡,像是自愿走的。
消息是辰時傳到聽雨樓的。沈從文親自來,臉色鐵青,在雅間里轉了三圈才停下。
“三個人,都是高手。我的兩個手下,是六扇門的好手,一個照面就倒了。柳清風沒反抗,跟著走了。我在竹舍里找到這個。”他扔在桌上一塊碎布,是道袍的袖子,上面用血寫了個“十”字,但最后一筆沒寫完,像突然中斷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易小柔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從文坐下,“但柳清風肯定還活著。如果是滅口,直接殺了就是,不用帶走。帶走,說明他還有用。可能是柳如風的人,也可能是別的勢力。”
“別的勢力?”
“朝中有人不想柳清風露面。”沈從文壓低聲音,“柳清風手里那份慕容家的身世證據,不僅關乎柳如風,也牽扯到朝中幾位大員。如果柳清風作證,那些人也會被拖下水。所以他們可能先一步動手,把人控制起來,或者……滅口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怎么辦?壽宴就在明天,柳清風是人證,沒他,光有信件和名單,柳如風可以抵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從文手指敲著桌子,“所以我得在壽宴前找到他。但蓉城這么大,藏個人太容易。我們需要線索。”
“柳依依。”易小柔站起身,“她可能知道。柳如風如果抓了柳清風,可能會關在柳園。柳依依是柳家人,熟悉柳園的地牢和密室。”
“可她會告訴你嗎?”
“用玉璽換。”易小柔說,“昨天我跟她說,玉璽在我這兒。她想要,就得拿信息換。我去找她,你派人盯著柳園,看有沒有異常動靜。”
“太危險。柳依依如果反水,你進去就出不來。”
“那就賭她更想要玉璽。”易小柔看向燕北歸,“燕叔,玉璽取出來了嗎?”
“取了,在樓下馬車里。”燕北歸說,“但我跟你一起去。兩個人,有個照應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阿青推門進來,肩上還纏著布,但精神好了些。
“你傷沒好,留下。”易小柔搖頭,“燕叔跟我去就夠了。沈總捕,你派人盯緊柳園前后門,如果有異常,立刻發信號。我們午時進去,一個時辰內出來。出不來,你們就按計劃準備,沒柳清風,也得上。”
“可――”
“沒時間了。”易小柔拿起柔水劍,“走。”
三人下樓。馬車里有個木盒,燕北歸打開,里面是塊黃綢包著的玉璽,白玉雕龍,缺了一角,用黃金補了――正是前朝傳國玉璽“受命于天”的那一方。詔書也在,絹帛泛黃,但字跡清晰,是前朝皇帝禪位給柳擎天的詔書,但沒來得及用,朝就亡了。
“真貨。”燕北歸蓋上盒子,“但柳依依不認得真假。你拿這個當餌,她會上鉤。”
馬車到柳園后門。易小柔拿著木盒下車,燕北歸在車上等。后門守著兩個護衛,看見她,攔住。
“什么人?”
“易小柔,來見柳依依小姐。有要事相商。”
護衛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跑進去通報。片刻后回來,點頭。
“小姐在‘攬月閣’等你。只能一個人進。”
“好。”
她跟著護衛進園。柳園今天很安靜,下人們都在前院布置壽宴,后院幾乎沒人。攬月閣是座兩層小樓,在花園深處。柳依依在二樓窗前坐著,正繡花,看見她,放下繡繃。
“你還真敢來。”
“你要的東西,我帶來了。”易小柔打開木盒,露出玉璽一角。
柳依依眼睛亮了亮,但很快恢復平靜。“我怎么知道是真的?”
“你可以驗。”易小柔把玉璽拿出來,放在桌上,“缺角補金,是當年戰亂時摔的。詔書在這兒,玉璽在這兒。你拿去,可以跟朝廷談任何條件。”
“條件呢?”
“柳清風在哪兒?”
柳依依笑了。“你果然是為他來的。但你來晚了,柳清風不在我這兒。昨天半夜,有人闖進白云觀,把他帶走了。我爹的人,還是別人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被關在哪兒。”
“哪兒?”
“城西,‘永昌當鋪’的地窖里。”柳依依說,“那當鋪是我爹的暗樁,表面做生意,實則是關人、審人的地方。地窖有三層,柳清風應該在最下面那層。但守衛很嚴,至少二十個人。你進不去。”
“你幫我進去,玉璽給你。”
“我怎么幫?”
“你是柳家大小姐,去自家當鋪查賬,天經地義。帶我進去,就說我是你的丫鬟。進了地窖,你拖住守衛,我去救人。救出來,玉璽歸你。”
柳依依盯著她看了很久,然后說:“易小柔,你就不怕我反手把你賣了?把你和我爹一起,一網打盡?”
“怕。但你更怕柳如風。”易小柔迎著她的目光,“柳如風如果知道你私下幫我,會怎么對你?你比我清楚。幫我,你還有條活路。不幫,等柳如風坐穩了位置,第一個要除掉的,就是你。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柳依依的手在袖中攥緊。“好,我幫你。但玉璽現在就得給我。否則我不信你。”
“可以,但只能給你一半。”易小柔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,打開,里面是半塊玉佩,“這是柔水閣的憑證,你拿著。等救出柳清風,我再給你玉璽。如果你騙我,這半塊玉佩,可以證明你私通柔水閣,柳如風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你――”
“這是江湖。”易小柔把半塊玉佩塞給她,“信,就合作。不信,我現在就走。”
柳依依盯著那半塊玉佩,咬牙:“行。什么時候去?”
“現在。”
兩人下樓。柳依依叫了輛馬車,說是去當鋪查賬。易小柔扮作丫鬟,跟在車旁。永昌當鋪在城西最熱鬧的街上,門面很大,進出的都是有錢人。掌柜的是個胖老頭,看見柳依依,立刻迎上來。
“大小姐,您怎么來了?”
“查賬。上個月的流水,我看看。”柳依依進了內堂,易小柔跟在后面。掌柜的拿來賬本,柳依依翻看著,易小柔則打量四周。內堂有扇鐵門,上了鎖,應該是通往地窖的。
“我去趟茅房。”易小柔低聲說。
“去吧,快點。”柳依依頭也不抬。
她走出內堂,繞到后院。果然看見一口井,井旁有石階往下。但井口守著兩個護衛,正在打盹。她從懷里掏出迷香,順風灑過去。片刻后,兩人晃悠著倒下。
她快步下井。井壁有鐵梯,往下十幾步,是個平臺,有扇鐵門,鎖著。她用柔水劍撬鎖,鎖很結實,撬不開。正著急,聽見上面傳來腳步聲。
是掌柜的聲音:“大小姐,您怎么到這兒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