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停車場,悶到朱賢宇漸漸感受到窒息,他緊緊盯著地面,大概站了好幾分鐘,他才離開。
在回中環的辦公室前,朱賢宇先去了一個地方,堅尼地城的一幢小區的籃球場裏。高二下學期,他幾乎每天都會沿著堅尼地城的海走到這裏,別人喜歡看海,而他喜歡坐在籃球場裏看夜景。
至于原因。
因為這裏有普通人的樂趣。
有從窗戶裏飄來的生活氣息。
外面好像剛剛下過一場雨,幾縷陽光從天空裏擠出一條縫照在塑膠地,朱賢宇隨意坐在長椅上,弓著背,雙手交握搭在身前。
地面上一汪水漬,讓他想起了不好的舊事。
那年,他讀高二,父親朱銘鋒看上了一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女主持人,也就是現在他的四姨太林碧欣,當年林碧欣才二十出頭,膚白貌美,還有一副甜美的嗓音,沒幾個男人能招架得住,即使港媒用“老牛吃嫩草”來形容,朱銘鋒絲毫不介意,照寵不誤。
當時,正是因為林碧欣看著親切溫柔,所以年少的他并沒有對這個女人有所提防。直到有一次,林碧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經過自己的中學,接走了他,不過她沒直接回淺水灣的別墅,而是先去了一家服裝店。
進去后,林碧欣讓女銷售先出去,然后對他說,她先試件衣服,再一起回家。當時的他,就坐在沙發上等,沒過一會兒,他聽到林碧欣拉開試衣間的門,說:“阿賢,你能不能幫我拉一下拉鏈。”
他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,拒絕并且想走。
這時他發現林碧欣現出了原形,她將絲綢長裙從身上脫下,光著上身將他逼到了角落,他緊閉著眼并且怒罵,卻聽到她用狐貍精般的語氣說道:“讓姐姐教教你。”
那天,他成功逃走了,可是,林碧欣沒有放過他。
恰好那段時間,母親陳苑菁正在紐約忙公司上市的事,根本無暇顧及子女。
于是,林碧欣變本加厲,人前裝出一副溫柔賢淑的四姨太模樣,人后她是會潛入他房間的狐貍精。
于是,他每晚都會躲到堅尼地城的籃球場,直到深夜再回家。
但也好在,母親陳苑菁中途回來了一趟,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,帶著他搬離了淺水灣。
雖然一切恢覆了平靜,但對于他來說,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。
他變得不再輕易相信人,變得挑剔,變得精明。
尤其是,對女人。
啪嗒,幾滴樹梢上殘留的雨水落到了男人的背上,浸濕了t恤,冰冰涼涼,轉眼,他想起了靳佳云。
當時,他答應俞忌用他妻子的律所,而許姿將律所裏最厲害的大律師派給他,他記得第一次見靳佳云時,她很愛笑,笑起來也特別漂亮,也有幾絲風情,是大多數男人招架不住的類型,可他偏不會中招,開始了他做事時一貫的“刁難”手段。
不過讓他出乎意料的是,這個女律師比他想得要厲害許多。
那一個月,他基本從不遷就許姿的時間,如果想搞定這單,就必須讓他看到誠意,于是,許姿的得力干將靳佳云,那個一月裏幾乎就沒在家裏待過,不是跑澳門,就是香港。
直到有一次,靳佳云在澳門陪他跑了一整天,在高爾夫球場一角,他看到她脫了高跟鞋,給磨出血的腳后跟貼創口貼,脖頸邊還夾著手機,在和許姿匯報工作。
她明明被折磨得很辛苦,卻還在笑著安慰自己的老板:“我沒事,這種富豪就是難搞,正常,不過我覺得他也就這點折磨人的本事了,怎么,還能讓我去南極,去非洲不成。”
而后來,他向許姿提出讓靳佳云陪自己去非洲的要求。
是他的私心。
在籃球場待了半個小時,朱賢宇趕回了中環辦公室,因為下午還有兩個重要會議。推開辦公室的門,他驚訝的發現靳佳云竟然在裏面,像是等候多時。
“靳律師,有事嗎?”朱賢宇徑直往椅子邊走。
靳佳云點頭:“嗯,上午許姿給我打了一通緊急電話,說是上次那件離婚案出了點問題,我臨時改了機票今天下午走,我連夜把你這邊要改的資料都整理好了。”
看了一眼桌上整齊的資料,朱賢宇點點頭:“好。”
不過,他又看到資料還擺放了一只黑色盒子,抬頭問:“這是?”
靳佳云走近了些:“這是我送朱老板的禮物。”
“……”朱賢宇皺起眉,“禮物?”
“嗯,”靳佳云輕輕的笑,“你送過我很多禮物,我也想回你一份,這是禮貌。我還挺喜歡lv這條淡藍色條紋領帶,覺得也很配你,希望你會喜歡。”
朱賢宇到了聲謝,收下了好意,然后坐在辦公椅上,挑眉笑:“怎么聽靳律師這口氣,好像是想和我撇清關系。”
靳佳云臉上浮著漂亮的笑,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:“可我和朱老板,本來就只是甲乙方的關系,官司結束,我們應該就會慢慢疏遠了。”
明顯,話裏有話。
她在禮貌道別后,轉身離開。
“靳律師。”朱賢宇忽然叫住了她。
靳佳云回頭:“有什么事嗎?”
朱賢宇翻閱著手中的資料,像是沒被她剛剛的話擾亂心緒,不疾不徐的說:“我下周一會去成洲,辛苦你好好接待我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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