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啊!”
沙土層松動了,鐵鍬不斷把碎土砂石鏟出去,季嵐和另一個干警繼續刨,老張使力,身體往后拖著,一聲怒喝,“快,快啊!”
終于將嚴婧瑤從里面拖了出來,手臂一下脫力,老張連退幾步摔在地上,卻用身體護著嚴婧瑤,沒摔著她。
季嵐腿在發抖,雙手也脫力地抖,她跪著堅硬的砂石撲過去,鮮血淋漓的手顫著,眼淚滴在嚴婧瑤灰蒙蒙的臉上。
“婧瑤,你別死!”
不能耽擱,季嵐流著淚,動作卻很快,解開她的衣服,雙手交迭按壓她的心臟,控制力度開始復蘇,一下兩下叁下……叁十!
無視了身體的傷痛和脫力,季嵐用力按壓著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嚴婧瑤不能死!
原本纖細白皙的手指早已滿是血污,控制不住地抖,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,她抬高她的下巴,捏住她的鼻子開放氣道,低頭吻上她同樣沾了灰泥污濁的唇,吹氣。
泥土的腥味混著一股難的味道,眼淚又咸又苦,季嵐機械地重復動作,只剩下支撐的信念:
嚴婧瑤!別死,別死!求你了!
一次又一次,不斷按壓,呼吸,她眼睛發了紅,雙手麻木,卻仍然冷靜精準重復著動作,果斷干脆,連續做了叁輪。
幾乎要絕望的時候,終于聽到嚴婧瑤咳了出來!
“她活著!她活著!”
喜極而泣,老張灰頭土臉,半條老命都嚇沒了。
她還活著!
后知后覺,季嵐按著嚴婧瑤的胸口,雙手終于徹底脫力,指尖全沒了知覺,又隱隱約約地震著尖銳的疼痛,一陣陣麻木的腫。
像是被人從水里提出來,一口洶涌的空氣猛地灌進胸腔,她一下子虛脫,癱坐在地上。
張著嘴大口地呼吸,久違的心跳,她還在流淚,無意識地,眼睛濕了又干,干了又濕,淚水糊在了臉上,又冷又熱。
季嵐發著抖,呆呆地坐在地上,許久,哭了出來。
嚴婧瑤,她還活著!
不敢耽擱,老張背著嚴婧瑤,一個民警背著崴腳的季嵐,一路緊跑慢跑,把人弄上車,以最快的速度開去十幾里外的另一個村,那里有家衛生所。
土路有點顛簸,季嵐死死抱著嚴婧瑤,怕她磕著碰著,指尖的血稍微干了一些,卻還在隱隱作痛,可她管不了這么多,一直用力抓著嚴婧瑤的身體。
她仍舊在昏迷,額頭破了條口子,血從傷口流出來,順著額角蔓延到下巴,蹭到季嵐的衣服上。
車子終于甩在衛生所門前,里面值班的鄉村醫生嚇了一跳,老張和一個民警把人小心抬出來,扯開嗓子,“醫生,急救!”
可小衛生院條件簡陋,說是急救,其實能做到就是開一瓶氧氣給嚴婧瑤吸,幫她把額頭包扎。
連縫合都沒條件,值班的鄉村醫生只有護士資格,不敢動手,老張他們只能搬著氧氣瓶,運送嚴婧瑤返回縣里。
季嵐一直在旁邊看,可衛生所什么都沒有,這樣不行那樣不行,僅有一些常規的藥品,她頭一次覺得這么的無力,深深咬住嘴唇。
連自己手上的傷也忘了,疼痛麻木,車子繼續往縣里開,坐在后座的民警抱著氧氣罐,季嵐摟著昏迷的嚴婧瑤,很用力。
婧瑤……
什么也想不了,什么也顧不了,季嵐想哭,眼眶紅著,又忍住沒讓眼淚撲出來,她緊緊抱著嚴婧瑤,看著她額頭紗布滲出的血,心脹脹地痛。
從未感到一路來的那么遙遠,天已經開始蒙蒙黑了,車燈開了遠光照亮,前路仿佛沒有盡頭。
手臂逐漸發了麻,季嵐卻仍舊緊緊抱著嚴婧瑤,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會煙消云散。
婧瑤,再堅持一會兒,就一小會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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