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影努力回憶著,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:“送飯的……是兩個蒙著臉的黑衣人……他們不說話……放下東西就走……我……我試著問過娘的消息……他們不理我……有一次,我聽到他們私下嘀咕,說什么……‘白虎大人又發火了’,‘漠北那邊還沒消息’,‘會主催得緊’……別的……就沒了……”
漠北?白虎?會主催得緊?岳清霜心中一動。漠北……沈夜和蕭離,就在漠北!蒼龍在催漠北那邊的消息,說明沈夜他們很可能還活著,而且給青龍會造成了麻煩!這無疑是個好消息!而“白虎大人又發火了”,說明青龍會內部,似乎也并非鐵板一塊,至少,那個叛徒白虎,似乎遇到了什么不順心的事。
“還有嗎?”岳清霜繼續引導,“關于這個地牢,關于守衛的換班,關于‘祭師’來的時間,規律,你注意到什么?”
岳清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努力回憶這幾日觀察到的細節:“地牢……很深,很黑,我進來時是蒙著眼睛的……守衛……好像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,每次兩個人,就守在通往上面那扇大鐵門外面……‘祭師’……他來的時間不固定,有時白天,有時半夜,但每次來,外面的守衛好像都會暫時離開……他離開后,大概過一炷香的時間,守衛才會回來……”
岳清霜的眼睛微微瞇起。守衛換崗,兩個時辰一次,每次兩人,守在通往上層的大鐵門外。“祭師”來時,守衛會暫時離開……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短暫空檔!雖然只有一炷香的時間,但在這完全封閉、與世隔絕的地牢深處,一炷香的時間,或許能做很多事情。
“清影,”岳清霜的聲音壓得更低,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聽我說。我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。坐以待斃,只有死路一條。蒼龍不會放過我,也未必會真的放過娘,更不會放過你。我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。”
“逃……逃出去?”岳清影的眼中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,仿佛聽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,“不……不可能的……姐姐,我們被關在這里,鐐銬……鐵欄……外面還有守衛……我們逃不掉的……被他抓住……我們會更慘的……”她似乎想起了蒼龍(岳獨行)的冷酷手段,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。
“不試,怎么知道不可能?”岳清霜打斷她,眼中閃爍著微弱但堅定的光芒,那光芒,是絕境中求生的意志,是身為姐姐必須保護妹妹的責任,更是對沈夜、對那些還可能在為救她而努力的同伴們,所懷有的、不肯熄滅的希望。“難道你甘心永遠被關在這里,像牲畜一樣,等著被他利用完,然后像垃圾一樣丟棄?你不想出去,找娘嗎?哪怕是確認娘的下落,哪怕是……給她報仇?”
“娘……報仇……”岳清影喃喃重復,眼中的恐懼,似乎被另一種更加深沉的情緒,一點點取代。那是被長期壓抑的、對自由的渴望,對親人的思念,以及對那個欺騙她、利用她、傷害她姐姐的惡魔的……恨意。
“可是……我們該怎么做?姐姐,你現在……”岳清影看向岳清霜身上那詭異的黑色鐐銬,眼中充滿了擔憂。
“我的鐐銬,是關鍵。”岳清霜抬起沉重的手腕,那黑色鐐銬上的符文,在慘綠燈光下,泛著幽冷的光,“它壓制我的力量,吸取我的生機,但只要找到方法,或許也能反過來利用。每次‘祭師’用骨針和藥液刺激我體內的‘血玉’時,這鐐銬的吞噬之力會達到最強,但也最不穩定。那時,是我感覺最痛苦的時候,但也可能是它力量運轉出現波動的時刻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岳清影手腕上普通的精鐵鐐銬:“你的鐐銬,只是普通精鐵,以你的武功,若在全盛時期,未必不能震斷。但你現在狀態不佳,加上恐懼,可能發揮不出實力。我們需要工具,或者……機會。”
岳清影順著姐姐的目光,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鐐銬,又看向囚室里空蕩蕩的四壁,除了角落那個散發餿味的破陶碗,和地上一些干草,一無所有。工具?哪里來的工具?
“工具,也許可以從別處想辦法。”岳清霜的目光,落在了囚室地面那些散亂的、因為潮濕而有些腐朽的干草上,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,在她心中逐漸成形。“清影,你仔細聽好,按照我說的做……”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語速卻很快,將自己剛剛在腦海中成形的、粗糙但或許可行的逃脫計劃,一點點告訴岳清影。計劃的關鍵,在于利用“祭師”下次到來的時機,利用鐐銬力量波動的那一炷香時間,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東西,包括那令人作嘔的臟水碗,包括地上腐朽的干草,包括……她們自己。
岳清影起初聽得臉色煞白,眼中充滿了恐懼,但隨著岳清霜清晰、冷靜、有條不紊的講述,她的眼神,漸漸從恐懼,變為驚疑,再變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是的,姐姐說得對,不試一試,怎么知道不行?難道真的在這里等死嗎?
“……記住,最重要的是時機,和冷靜。”岳清霜說完,深深吸了一口氣,盡管這地牢里污濁的空氣讓她胸口一陣悶痛。“我們沒有失敗的機會,只有一次。如果失敗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,但姐妹二人都明白失敗的后果。
岳清影用力點了點頭,雖然身體還在微微顫抖,但眼神中,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無助的驚恐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恐懼、決絕和一絲微茫希望的復雜光芒。她看著對面囚室里,即使身處絕境、遍體鱗傷,卻依舊挺直脊梁、目光清亮的姐姐,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,又似乎有什么堅硬的東西,在悄然生長。
“姐姐……”岳清影的聲音依舊帶著哽咽,但多了幾分堅定,“我聽你的。”
岳清霜看著她,蒼白的臉上,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淡、幾乎看不見的、屬于姐姐的溫柔。“別怕,”她說,聲音雖然嘶啞,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,“只要我們姐妹同心,未必沒有一線生機。沈夜……他們,一定也在想辦法救我們。我們不能放棄。”
提到沈夜,岳清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似乎有愧疚,也有擔憂,但最終,她用力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地牢深處,那扇沉重的、隔絕內外的大鐵門,傳來了“哐當”一聲悶響,隨即是鐵鏈被拖動、門軸轉動發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
姐妹二人的心,同時猛地一沉。
來了!是“祭師”,還是換崗的守衛?
岳清霜和岳清影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,然后,岳清影立刻恢復了之前那副驚恐萬狀、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模樣,而岳清霜,也閉上了眼睛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仿佛再次陷入了昏迷或半昏迷的狀態,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,顯示她還活著。
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不是守衛那種沉重而規律的步伐,而是……一種輕微的、仿佛腳不沾地、帶著某種詭異韻律的、如同鬼魂飄行般的腳步聲。
是“祭師”!
那慘白的鬼臉面具,那毫無感情的灰白色眼眸,那托著散發著不祥氣息木盤的枯瘦身影,再次如同噩夢般,出現在囚室柵欄之外。
新一輪的折磨,即將開始。
但這一次,蜷縮在角落的岳清影,在無邊的恐懼之下,手指卻悄然收緊了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帶來尖銳的痛感,強迫自己保持最后一絲清醒和冷靜。而看似昏迷的岳清霜,在那寬大囚衣袖口掩蓋下的手指,也幾不可察地,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黑暗中,微弱的希望,如同風中的燭火,搖曳不定,卻頑強地,不肯熄滅。
姐妹的謀劃,在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中,悄然開始。而遠在漠北的沈夜,在忍受針灸痛苦的間隙,胸口那灼熱的烙印,再次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悸動,仿佛感應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、不屈的呼喚。
夜,還深。但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為濃重,也最為……接近破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