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如同粘稠的墨汁,包裹著一切。唯有阿七手中那塊螢光石,散發(fā)著微弱如星火的光芒,勉強勾勒出三人蒼白緊繃的臉龐,以及腳下濕滑、蜿蜒向下的秘道輪廓。空氣污濁而陰冷,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土腥和霉變氣味,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肺腑不適。
岳清霜攙扶著檀姐,阿七在前引路,三人沿著這條狹窄、陡峭、似乎永無止境的“聽風道”,艱難地向下挪動。他們不敢停留,地牢守衛(wèi)隨時可能發(fā)現(xiàn)異常,必須盡快遠離入口,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所,再圖后計。
檀姐的狀態(tài)依舊很差。雖然服了藥,但“陰煞指力”的侵蝕和刑傷的雙重折磨,讓她極度虛弱,幾乎無法自行行走,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岳清霜身上。岳清霜自己也是內(nèi)傷外傷在身,體力消耗巨大,此刻全靠一股求生意志在支撐。阿七雖然好些,但也同樣疲憊,而且心中牽掛姐姐,精神緊繃。
秘道曲折幽深,岔路眾多。他們不敢亂走,只能選擇相對平緩、感覺有微弱氣流的方向前進。有時會遇到坍塌的土石堵路,不得不費力清理或繞行;有時通道會突然變得異常狹窄,需要側(cè)身甚至匍匐才能通過;更多的時候,是千篇一律的、仿佛永遠走不到頭的黑暗和濕滑。
“石鼠回頭,見水則停……雙蛇銜尾,死路逢生……血月當空,地門自開……”
檀姐虛弱念出的那幾句晦澀暗語,如同魔咒般在岳清霜腦海中反復回響。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探路,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觀察著秘道內(nèi)的一切細節(jié)。墻壁上模糊的刻痕,腳下石板的紋路,頭頂滲水形成的鐘乳石般的凸起,甚至空氣中微弱的氣流變化……任何一點異常,都可能與暗語有關,都可能是指引方向或警告陷阱的關鍵。
然而,一路行來,除了潮濕、陰暗和令人窒息的壓抑,她并未發(fā)現(xiàn)任何明顯的、能與“石鼠”、“雙蛇”、“血月”聯(lián)系起來的標記或特征。難道這些暗語并非指代這條秘道?或者,他們走錯了方向?
就在岳清霜心中疑慮漸生,體力也接近極限之時,被她貼身收藏、緊緊綁縛在胸前的那枚“斷龍鑰”,那股自進入秘道后就隱隱存在的溫熱感,忽然變得強烈起來!
不再是若隱若現(xiàn)的暖意,而是如同被溫水浸透,又仿佛心臟跳動般,傳來一陣陣清晰而穩(wěn)定的溫熱,甚至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難以形容的脈動!這脈動仿佛有生命一般,與她自己的心跳頻率并不完全一致,卻奇異地產(chǎn)生著某種共鳴,讓她胸口微微發(fā)麻。
岳清霜猛地停住腳步,手下意識地按向胸口。這異常的感覺如此鮮明,絕非錯覺!
“岳姑娘,怎么了?”阿七察覺到她的停頓,立刻警覺地停下,轉(zhuǎn)身壓低聲音問道,螢光石的光芒映出他臉上疑惑和緊張交織的神情。檀姐也勉強抬起頭,看向岳清霜。
岳清霜沒有立刻回答,她凝神感知。那溫熱的脈動感,正從胸前的斷龍鑰傳來,似乎在……指引著某個方向?她嘗試著向左微微側(cè)身,溫熱感似乎減弱了一絲;向右,又似乎增強了一分。而當她面向秘道前方左側(cè)一條更加狹窄、看起來毫不起眼、甚至有些陰森森的岔路時,那股溫熱脈動驟然變得強烈而清晰,甚至隱隱傳來一種……渴望?或者說是“吸引”?
這種感覺玄之又玄,難以喻,但岳清霜無比確定,斷龍鑰,正在“告訴”她,應該走左邊那條岔路!
“這邊。”岳清霜沒有解釋,也無法解釋,她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語氣說道,然后扶著檀姐,轉(zhuǎn)向了那條左側(cè)的狹窄岔路。
阿七愣了一下,看著那條黑黢黢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岔道,又看了看岳清霜堅定平靜的側(cè)臉,咬了咬牙,沒有多問,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短刃(從地牢守衛(wèi)身上順來的),加快兩步,搶在岳清霜前面探路。他選擇相信這位在絕境中仍能保持冷靜、并且似乎總能帶來一絲奇跡的岳姑娘。
檀姐靠在岳清霜身上,虛弱的目光也投向那條岔路深處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。
這條岔路比主道更加難行,不僅狹窄,而且坡度更陡,有些地方幾乎是垂直向下,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。濕滑的石壁上布滿了滑膩的苔蘚,稍有不慎就會失足滑落。空氣中彌漫的霉味更加濃重,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難以形容的淡淡腥氣。
斷龍鑰的溫熱感,在這條岔路中愈發(fā)明顯,那股奇異的脈動也越發(fā)清晰,仿佛在為他們導航,又仿佛在與前方黑暗中某種未知的存在遙相呼應。岳清霜的心跳,不知何時竟隱隱與這脈動趨同,一種奇異的、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涌上心頭,讓她有些恍惚,仿佛自己正在走向某個命中注定的地方。
艱難地向下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盡頭,被一堆坍塌的亂石堵死了。
阿七用螢光石湊近照了照,亂石堆得很高,幾乎堵死了整個通道,縫隙很小,根本無法通過。他回頭看向岳清霜,眼中露出失望:“岳姑娘,沒路了,是條死路。我們退回去吧,試試另一邊。”
岳清霜卻沒有動。胸前的斷龍鑰,此刻正傳來一陣陣滾燙的熱度,那脈動也強烈得幾乎讓她心跳加速!她可以肯定,吸引斷龍鑰的東西,就在這堆亂石之后!或者說,這堆亂石,本身就是某種偽裝或屏障!
“等等。”岳清霜叫住準備折返的阿七,她的目光在亂石堆上仔細搜尋。亂石大小不一,雜亂無章,看起來像是自然塌方。但斷龍鑰的反應如此強烈,絕不尋常。
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亂石堆靠近右側(cè)石壁的底部。那里有幾塊相對規(guī)整的青石板,斜斜地靠在石壁上,與周圍滾落的碎石顯得有些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而其中一塊青石板的下方邊緣,似乎雕刻著某種……圖案?
岳清霜讓阿七將螢光石湊近。微弱的光芒下,可以勉強看清,那青石板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,并非平整,而是雕刻著一些模糊的、被苔蘚和泥土半掩蓋的紋路。那紋路似乎是一幅畫,或者說,一個符號?
阿七用短刃小心地刮去上面的苔蘚和泥土。漸漸地,一個圖案顯露出來――那是兩條首尾相接、互相銜咬著對方尾巴的蛇!兩條蛇的身體扭曲盤繞,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圓環(huán),蛇頭猙獰,蛇目處似乎原本鑲嵌著什么,如今只剩下兩個空洞的小坑。
“雙蛇銜尾!”阿七低呼出聲,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。這不正是阿姐說的暗語之一――“雙蛇銜尾,死路逢生”嗎?!
岳清霜也是心頭一震。果然!暗語是真的!而且,這“雙蛇銜尾”的圖案,就刻在這看似死路的亂石堆旁!暗語說“死路逢生”,難道生路就藏在這圖案后面?
她仔細觀察那圖案。兩條蛇雕刻得頗為古拙,線條流暢,雖然年代久遠,又被苔蘚侵蝕,但依舊能看出雕工精湛。蛇身盤繞的中心,也就是那個圓環(huán)的內(nèi)部,似乎比周圍的石板略微凹陷一些。
岳清霜沉吟片刻,伸出手,試探性地按向那個凹陷的中心。觸手冰涼,是堅硬的石頭,沒有任何反應。她又嘗試著向不同方向用力推、按、旋轉(zhuǎn),依舊紋絲不動。
“難道不是這里?”阿七有些焦急,時間不等人,地牢的守衛(wèi)隨時可能發(fā)現(xiàn)他們逃脫。
岳清霜沒有放棄,她回想著暗語――“雙蛇銜尾,死路逢生”。重點在“銜尾”二字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條互相銜咬著對方尾巴的蛇頭上。蛇頭雕刻得栩栩如生,張開的蛇口中,似乎也有小小的凹槽。
她心中一動,伸出兩根手指,同時按向兩條蛇張開的嘴巴里的凹槽。
依舊沒有反應。
不對……岳清霜蹙眉。暗語是“雙蛇銜尾”,關鍵或許在于“銜尾”這個動作本身所構(gòu)成的“環(huán)”。她的目光順著蛇身游走,最終落在了兩條蛇尾相接的那個點上。那里,似乎是整個圖案最中心,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節(jié)點,幾乎被苔蘚完全覆蓋。
她示意阿七用短刃小心刮開那一點上的苔蘚。苔蘚剝落,露出下面石板的本來面目――那里并非平整,而是有一個極其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、針尖大小的小孔!若不仔細看,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!
“是這里!”岳清霜心中篤定。但這么小的孔,能干什么?用東西戳進去?
她身上并無細針之類的東西。阿七也沒有。檀姐更不用說。
就在岳清霜思索之際,胸前的斷龍鑰忽然再次傳來一陣強烈的脈動,甚至微微震顫起來,散發(fā)出比之前更加明顯的溫熱,仿佛在催促著她。
岳清霜福至心靈,幾乎是下意識地,從懷中取出了那枚貼身收藏的斷龍鑰。古樸的令牌在螢光石微弱的光芒下,呈現(xiàn)出一種暗沉的色澤,非金非木,觸手溫潤。
她將斷龍鑰湊近那個針尖大小的小孔。神奇的事情發(fā)生了!那原本看似實心的令牌邊緣,某個極其隱秘的、如同裝飾紋路般的凸起,其大小和形狀,竟與那小孔完全吻合!
岳清霜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將那凸起對準小孔,輕輕按了下去。
“咔噠……”
一聲極其輕微、卻異常清晰的機括轉(zhuǎn)動聲,從石板內(nèi)部傳來,在這寂靜的秘道中顯得格外響亮!
緊接著,在阿七和檀姐震驚的目光中,那面雕刻著“雙蛇銜尾”圖案的青石板,連同它周圍幾塊看似隨意堆砌的石頭,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(nèi)滑開,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、黑黢黢的洞口!一股更加陳腐、卻又似乎夾雜著某種奇異氣息的冷風,從洞內(nèi)涌出!
洞口之后,并非想象中的密室或通道,而是一道向下的、更加陡峭、似乎由人工開鑿的石階!石階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,顯然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人走過了。
“真……真的有路!”阿七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(fā)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