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色大旗,在漠北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,散發著肅殺、威嚴、而又神秘莫測的氣息。
青龍、朱雀、白虎、玄武!四象齊聚!
是青龍會!那個近年來崛起迅速、勢力遍及黑白兩道、行事神秘莫測的龐大組織!他們竟然也出現在了這里!而且看這架勢,是傾巢而出,早已在此布下天羅地網,只等此刻收網!
“青龍會?!”駱炳倒吸一口涼氣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陸炳對青龍會一直頗為忌憚,也曾多次暗中調查,卻始終摸不清其底細。沒想到,他們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筆,能無聲無息調集如此多高手,潛伏至此!他們的目標,顯然也是斷龍鑰,或者說,是岳獨行父女,以及……這場中的所有人?
兀術魯湛藍的眼眸中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。北莽雖然不似大周朝廷對江湖掌控嚴密,但對青龍會這個橫跨草原和中原的龐大組織也有所耳聞。沒想到,他們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布下如此大局!這是要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,還是要將蟬、螳螂、黃雀一網打盡?
就連油盡燈枯、勉強支撐的岳獨行,看到這四面合圍的陣勢和那四桿熟悉又陌生的大旗,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以喻的復雜神色,有震驚,有恍然,有苦澀,也有一絲……塵埃落定的釋然?他苦心等待、甚至不惜以身為餌想要引出的“后手”或“變數”,難道就是青龍會?還是說,青龍會的出現,也超出了他的預料?
“天地同悲”的領域效果,此刻恰好完全消散。但場中的廝殺,卻詭異地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、規模龐大的第三方勢力震懾住了。錦衣衛和北莽鐵騎雖然依舊互相對峙,但更多的注意力,都投向了那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、沉默卻散發著驚人壓力的青龍會人馬。
肅殺!死一般的肅殺,彌漫了整個斷鷹澗口。只有寒風的呼嘯,和那四桿大旗獵獵的聲響。
片刻的死寂后,青龍會合圍的陣型緩緩分開一條通道。
四個人,從東、南、西、北四個方向,越眾而出,走到了陣前。
東方,是一名身穿青色儒衫、頭戴方巾、面如冠玉、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中年文士。他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,眼神卻深邃如海,仿佛能洞悉人心。他身后,那桿青龍大旗無風自動。
南方,是一名身穿火紅勁裝、身材火爆、面容嬌媚卻眼神凌厲如刀的女子。她手中把玩著一對赤紅色的、如同朱雀尾羽般的奇形短刃,目光掃過場中眾人,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玩味。她身后,朱雀旗如火燃燒。
西方,是一名身材魁梧如山、滿臉虬髯、豹頭環眼、身披白虎皮袍的巨漢。他肩頭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厚重巨刃,僅僅是站在那里,就有一股兇悍絕倫的煞氣撲面而來。他身后,白虎旗咆哮欲出。
北方,則是一名身形瘦削、面容陰鷙、裹在一件寬大玄色斗篷中的老者。他手中拄著一根非金非木、頂端雕刻著龜蛇纏繞的詭異手杖,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陰影之中,氣息飄忽不定。他身后,玄武旗穩如山岳。
青龍、朱雀、白虎、玄武,四象使者齊至!
這四人一出現,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全場,竟隱隱與駱炳、兀術魯這兩位朝廷大將和北莽悍將分庭抗禮,甚至更勝一籌!尤其是那位手持白玉折扇的青龍使者,看似文弱,但那一身深不可測的氣息,讓駱炳和兀術魯這等高手,都感到一陣心悸。
“青龍會……”駱炳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不安,上前一步,沉聲道,“此乃朝廷辦案,追緝要犯!爾等江湖草莽,聚眾于此,意欲何為?莫非想造?反不成?”他試圖先聲奪人,抬出朝廷大義。
“呵呵……”青龍使者微微一笑,手中白玉折扇“唰”地一聲展開,輕輕搖動,聲音溫潤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駱千戶重了。青龍會不過是一群混口飯吃的江湖朋友,聚在一起,互通有無罷了。談何造?反?我等今日前來,不過是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來取兩樣東西罷了。”
“受何人所托?取什么東西?”兀術魯聲如悶雷,冷冷問道,手中狼牙棒微微抬起,指向青龍使者,威脅之意不而喻。
“受何人所托,不便相告。”青龍使者搖著扇子,目光掃過岳獨行,又掃過駱炳和兀術魯,最后落在岳獨行懷中那若隱若現的斷龍鑰上,笑容不變,“至于取什么東西嘛……其一,自然是岳掌門手中的‘斷龍鑰’;其二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岳獨行,笑意更深,卻帶著一絲冰冷,“便是請岳掌門,以及令愛岳姑娘,隨我等走一趟。當然,若岳姑娘已經離開,那便請岳掌門告知其下落,我等自會去‘請’。”
此一出,駱炳和兀術魯臉色都陰沉下來。青龍會胃口不小,竟然想將他們三方都當成獵物,一口吞下?斷龍鑰,岳獨行父女,他們都想要!
“狂妄!”兀術魯怒極反笑,“就憑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,也想從本將手中奪食?兒郎們!”
他身后數百北莽鐵騎齊聲應諾,聲震四野,雖然被青龍會合圍,但剽悍之氣絲毫不減,甚至被激起了兇性。
駱炳也握緊了刀柄,錦衣衛眾人雖然心驚,但也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,紛紛凝神戒備。
岳獨行沉默地看著這一切,臉色蒼白,氣息虛弱,但眼神卻異常平靜,仿佛早已料到,又仿佛一切與他無關。他只是輕輕握緊了手中的長劍,劍身傳來冰涼的觸感。他的計劃,似乎成功了,又似乎出現了更大的變數。青龍會的出現,打破了原有的平衡,但也帶來了新的混亂。只是,清霜……你逃得夠遠了嗎?
“看來,兩位是不打算行個方便了。”青龍使者遺憾地搖了搖頭,合上折扇,輕輕敲打著手心,“既然如此,那說不得,只好得罪了。”
他話音落下,身旁的朱雀使者嬌笑一聲,手中赤紅短刃挽了個刀花;白虎使者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,巨刃重重頓地;玄武使者則緩緩抬起了手中的詭異手杖。
氣氛,瞬間繃緊到了極致!三方勢力,不,現在是四方勢力(岳獨行算一方),在這斷鷹澗口,形成了詭異而危險的對峙。任何一點火星,都可能引爆這桶致命的火藥!
而就在這時,誰也沒有注意到,或者說,在青龍會合圍帶來的巨大壓力下,無人分心去注意――斷鷹澗那翻涌的陰煞霧氣深處,似乎有極其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芒,一閃而逝。仿佛是岳清霜身上的護身符,又仿佛是那枚斷龍鑰的共鳴,亦或是……別的什么東西,在霧氣深處,悄然蘇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