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離握緊了匕首。她看著沈夜,又看看廟外――不知什么時候,廟外已經站了幾個人,都穿著黑衣,蒙著面,手里拿著刀,眼神冰冷。是沈夜的人。他們被包圍了。
“蕭姑娘,別沖動。”夜梟忽然開口,聲音虛弱,可很清晰,“把天機石……給他……”
“夜梟?”
“給他。”夜梟看著她,眼神堅定,“天機石……再重要……也沒有命重要……蕭姑娘……活著……才有希望……”
蕭離的眼淚涌了上來。是啊,活著才有希望。天機石沒了,可以再找。可命沒了,就什么都沒了。而且,風無痕和鬼醫還在謝府,她必須救他們。
“好,我給你。”她咬牙,從懷里掏出那塊天機石――是謝云舟用命護住的那塊,黑漆漆的,在昏暗的廟里泛著幽暗的光。她扔給沈夜。
沈夜接過天機石,仔細看了看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:“很好。蕭姑娘,你做了正確的選擇。現在,你們可以走了。出了廟,往東走三里,有輛馬車,是我為你們準備的。車上有些干糧和盤纏,足夠你們離開金陵。風無痕和鬼醫,我會想辦法救出來,三天后,在鎮江碼頭等你們。如果三天后他們沒到,你們就自己走吧,別再回來。”
蕭離看著他,看了很久,才緩緩點頭:“好,我信你一次。但如果三天后,我見不到風樓主和師父,沈公子,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會殺了你。”
“放心,我沈夜說話算話。”沈夜站起身,收起天機石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又停住,回頭看了蕭離一眼,眼神復雜。
“蕭姑娘,江湖路遠,好自為之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別再查十八年前的事了,也別再想著報仇。帶著謝云舟,離開金陵,找個安靜的地方,好好過日子。這才是對你,對所有人,最好的選擇。”
說完,他走出廟門,帶著他的人,很快消失在林間。廟里又恢復了安靜,只有蕭離和夜梟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蕭姑娘……”夜梟掙扎著想站起來,“我們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嗯。”蕭離扶起他,兩人互相攙扶著,走出破廟,朝東走去。走了約莫三里,果然看見一輛馬車停在路邊,很普通,不引人注目。車上有個車夫,看見他們,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兩人上了車,車夫一揚鞭,馬車緩緩駛動,離開后山,朝官道駛去。蕭離掀開車簾,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金陵城,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
這座城,她來了又走,走了又來,每一次,都帶著傷痛,帶著離別。這一次,也許是最后一次了。等救了謝云舟,找到風無痕和鬼醫,她就離開,永遠不再回來。
至于報仇……她低頭,看著懷里的木盒。盒子里,是血靈芝和解藥,是謝云舟活命的希望。也是她,放棄報仇的代價。
爹,娘,對不起。女兒不孝,不能為你們報仇了。可女兒不能看著謝云舟死,不能看著那些幫助我的人為我而死。所以,我選擇了救他,放棄了報仇。你們在天有靈,會原諒我嗎?
馬車在官道上疾馳,揚起一路塵土。遠處,金陵城的輪廓漸漸模糊,最后消失在地平線下。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,也像一場不愿再提的往事。
可蕭離知道,這夢,還沒完。這往事,還會繼續。因為沈夜拿走了天機石,因為八王爺還在,因為謝凌峰還活著。這些恩怨,這些仇恨,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結束,只會像野草,在暗處滋生,在等待時機,重新破土而出。
但她現在顧不上了。她現在只想救謝云舟,只想帶著他,離開這個是非之地,去過平靜的日子。至于以后的事,以后再說吧。
馬車走了半天,傍晚時分,到了鎮江碼頭。車夫停下馬車,對蕭離說:“姑娘,到了。沈公子交代,讓你們在這兒等三天。三天后,如果風樓主和莫大夫來了,你們一起坐船離開。如果沒來,你們就自己走。船已經安排好了,是去揚州的客船,很安全。”
“謝謝。”蕭離扶著夜梟下了車,車夫駕著馬車走了。兩人站在碼頭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船只,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三天。他們只有三天時間。三天后,如果風無痕和鬼醫沒來,他們該怎么辦?是等,還是走?
“夜梟,”蕭離輕聲問,“你的傷,怎么樣?”
“還好,死不了。”夜梟靠在墻上,臉色還是很白,可精神好了些,“蕭姑娘,你別擔心。風樓主和莫大夫武功高強,又有智謀,一定會脫身的。我們就在這兒等,等他們來。”
“嗯。”蕭離點頭,看著江面。夕陽西下,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紅,很美,可也很悲壯。像一場盛大的告別,也像一場新的開始。
她在心里默默祈禱:風樓主,師父,你們一定要平安。一定要來。我們等你們,一起離開。
遠處傳來鐘聲,是碼頭上的寺廟在敲鐘,已經是酉時了。天快黑了,可碼頭上還熱鬧著,人來人往,吆喝聲,說笑聲,混在一起,像另一個世界,和他們的擔憂,他們的等待,格格不入。
蕭離扶著夜梟,在碼頭邊找了處僻靜的地方坐下,等著。等著希望,也等著未知的明天。
而明天,會帶來什么,沒有人知道。但至少,他們還活著,還有希望。這就夠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