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不了?!痹廓毿姓f,“走吧。”
幾人拐上小路。路確實難走,很多地方得手腳并用才能過去,擔架更是難抬。好幾次差點摔下去,可都穩住了。蕭離走在最后,不時回頭看看,警惕著追兵。
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出現一個小木屋,很破,很舊,像是獵人打獵時歇腳的地方。木屋的門開著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楚。
“進去歇歇吧?!崩夏菊f,“得給岳盟主重新包扎傷口,血又滲出來了?!?
幾人走進木屋。屋里很簡陋,一張破床,一張破桌子,墻角堆著些干草,還有生火的痕跡。老木和風無痕把岳獨行放在床上,檢查他的傷口。紗布又被血浸透了,得換。
蕭離拿出金瘡藥,正要上前,岳獨行忽然開口:“離兒,你過來?!?
蕭離走過去,蹲在床邊。岳獨行看著她,眼神很復雜,有愧疚,有疼惜,也有決然。
“我懷里……有個東西,你拿出來?!?
蕭離猶豫了一下,伸手探進他懷里。觸手冰涼,是個硬物,用油布包著。她拿出來,打開油布,里面是個小小的木盒,很舊,漆都剝落了,可很沉。
“這是什么?”她問。
“打開?!痹廓毿姓f。
蕭離打開木盒。盒子里只有兩樣東西:一塊玉佩,和一封信。玉佩是半圓形的,白玉質地,雕著云紋,和她的那塊一模一樣,只是更舊些。信是封信,信封上寫著四個字:吾女親啟。
是爹的筆跡。蕭離的手開始抖,抖得厲害,幾乎拿不住信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看著岳獨行,聲音發顫。
“你爹留給你的。”岳獨行閉上眼睛,眼淚又流下來,“十八年前,他跳崖前,把這個交給我,說如果有一天,你來找我報仇,就把這個給你。他說,對不起,沒能保護你們。他說,要好好活著,別報仇。他說……爹娘在天上看著你們,希望你們平安,快樂?!?
蕭離的眼淚奪眶而出。她顫抖著手,拆開信。信紙很舊,泛黃了,可字跡很清晰,是爹的筆跡,剛勁有力,可每一筆都透著疲憊和無奈。
“離兒、霜兒: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,爹已經不在了。別哭,爹這輩子,無愧于心,無愧于天,只是……愧對你們,愧對你們娘。爹沒能保護好你們,沒能看著你們長大,是爹最大的遺憾。
“有些事,爹必須告訴你們。蕭家不是被冤枉的,爹也沒有勾結魔教。那些證據,是謝凌峰和八王爺偽造的,目的是為了除掉爹,因為他們做的那些事,爹查到了。私鹽,謀反,樁樁件件,都是死罪。爹要揭發他們,所以他們要先下手為強。
“爹不后悔。為臣者,忠君愛國;為友者,兩肋插刀。爹對得起皇上,對得起兄弟,只是……對不起你們。離兒,霜兒,爹走后,你們要好好活著,別報仇。報仇只會讓仇恨延續,讓更多的人受苦。爹只希望你們平安,快樂,找個好人家,過平凡的日子。
“木盒里的玉佩,是蕭家的傳家寶,一共三塊,你們姐妹一人一塊,還有一塊……給你們哥哥。你們哥哥,叫蕭遙,比你們晚出生一炷香時間。他左腳有六根腳趾,左胸有火焰胎記。如果他還活著,今年也該十八歲了。爹把他托付給了靜安師太,藏在慈云庵。如果你們有機會,去找他,告訴他,爹對不起他,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。
“離兒,你是姐姐,要照顧好妹妹。霜兒,你是妹妹,要聽姐姐的話。你們姐妹,要互相扶持,互相照顧。這世上,你們只有彼此了。
“爹走了,去陪你們娘。別難過,爹娘會在天上看著你們,保佑你們。好好活著,好好活著……”
信到此戛然而止,最后的“好好活著”四個字,墨跡洇開了,像是被淚水打濕的。蕭離捧著信,哭得不能自已。岳清霜也撲過來,姐妹倆抱頭痛哭。
十八年了,她們終于聽到了爹的話,終于知道了爹的苦衷,終于明白了爹的無奈和愧疚??蛇@明白,來得太晚,太痛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岳清霜哽咽著,“我們好想你們……”
蕭離擦干眼淚,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,收進懷里,然后拿起那塊玉佩。玉佩冰涼,可握在手里,卻覺得心里某個地方,暖了起來。這是爹留給她的,是爹最后的心意。
“岳獨行,”她轉身,看著床上的岳獨行,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冰冷,可也沒有溫度,“這封信,你早就有了?”
“嗯?!痹廓毿悬c頭,“十八年了,我一直帶在身上,每天看,每天悔??晌也桓医o你,怕你看了,會更恨我。因為是我,逼死了你爹。是我,害得你們姐妹分離。是我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蕭離打斷他,“現在說這些,沒用。我要去找哥哥,要去慈云庵。你……”
“我跟你們去。”岳獨行掙扎著想坐起來,可牽動傷口,疼得臉色煞白,“慈云庵我熟,我知道怎么進去不被人發現。而且,靜安師太認得我,她會見我?!?
蕭離看著他,看了很久,點了點頭:“好。但記住,如果你敢?;?,我會立刻殺了你?!?
“我不會。”岳獨行說得斬釘截鐵。
“那我們現在就出發。”蕭離轉身,對其他人說,“收拾東西,去慈云庵?!?
“可你的腿……”謝云舟皺眉。
“死不了?!笔掚x說,語氣和岳獨行剛才一模一樣。
幾人重新上路。這次,蕭離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著那塊玉佩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找到哥哥,一家團聚。然后,為爹娘報仇,為蕭家平反。
這條路,她一定要走到底。
天,完全亮了。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,灑在山路上,斑斑駁駁,像碎金。遠處傳來鳥叫聲,清脆,歡快,像在歡迎新的一天。
可這新的一天,注定不會平靜。慈云庵,就在前方。而那里,等著他們的,是希望,還是更大的危險?
誰也不知道。但無論如何,他們都要去。因為那里,有他們失散十八年的親人,有他們等了十八年的真相。_c